話音落地的瞬間,身後推行輪椅的力道驟然一停。
張啟山瞳孔微縮,沉穩如山的神色終於裂開一絲震動,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驟然的頓悟與緊繃:“他想讓老五馴服那個怪物?”
“沒錯。”我頷首,“整個九門,乃至長沙一地,唯有五爺精通馴獸御物之術。鳩山便是打算脅迫五爺馴服窄娘娘,借它開路,穿過毒瘴,闖入虛秘境。”
半晌,一直沉默旁聽的半截李,終於緩緩開口:“這麼說來,這幫日本人費盡心機、冒這麼大風險闖這虛秘境,到底圖什麼?”
他抬眼望向山林深處,語氣慵懶閒散,卻字字直擊要害,似笑非笑丟擲心底疑慮:“難不成,他們真是衝著秘境裡那能惑亂人心的輪迴幻境秘術來的?”
“幻境和秘術,都是拿來嚇唬人的把戲。”
我輕輕撫去掛在肩上的落葉,淡淡回答:“鳩山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拿到一種叫星月砂的東西,用它煉製出丹藥,普通人服用之後就會變成力大無窮、不怕傷痛,成為聽從指令的傀儡。”
“日軍就是想借由星月砂造出大批傀儡部隊,再讓五爺將它們馴服,利用它們來攻破長沙,以此降低自己士兵的傷亡。”
講到此處,我心頭驟然一沉。
唇瓣下意識輕輕抿起,眼底浮出幾分遲疑與顧慮。我清楚張啟山的底線,他能忍權謀詭計、能忍秘境兇險、能忍九門算計,卻唯獨忍不得部下受難、兄弟犧牲。
可真相終究無法隱瞞。
我抬眼,直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道出最刺骨的真相:包括“四〇一部隊,也淪為了他們煉製傀儡實驗的犧牲品。”
“你說什麼!”
張啟山聲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將翻湧的怒火死死按回胸腔。握著輪椅扶手的指節攥得泛白,周身氣壓驟然沉了下來,山林的風聲掠過枝葉,襯得這份死寂愈發壓抑。
半截李也斂去了方才閒散的神色,靠在輪椅上,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言勸慰——這種傷口,旁人的安慰皆是多餘。
我聞言心口亦是重重一沉,面露沉痛,輕輕闔了闔雙眼,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悲涼。
前世所見的慘烈畫面歷歷在目,可我清清楚楚知道結局——他們尚有生機,並非徹底湮滅。
再抬眼時,眼底的柔軟盡數收斂,只剩一片澄澈的堅毅。我抬手穩穩搭上張啟山緊繃的肩頭,隔著薄薄衣料,都能清晰觸到他僵硬緊繃、幾欲繃裂的肌理。
“佛爺,你先穩住。”
我放緩語速,字字沉穩,刻意壓下所有悲音,只為穩住他翻湧失控的戾氣:“鳩山美志手裡的星月砂數量還遠遠不足,根本煉製不出完全受控的終極傀儡。”
“目前的技術,只能將人變成你們當初在隔世樓見到的模樣——軀殼尚存、能行動遊走,但剝離了主觀意識、痛覺與神智。”
說著稍稍停頓,深吸一口氣,平復翻湧的心緒,繼續冷靜剖析:“而且不止傀儡秘術,當初你們在隔世樓中撞見的種種詭異幻術、根源也全都來自星月砂的彌散影響。”
張啟山聞聲微微一怔,眸中怒火暫歇,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深思。
我正視著他的眼眸,語氣清醒又審慎:“這件事牽扯太深、變數太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講清,當務之急,先尋回五爺為重,等將人救回,佛爺務必請所有進過隔世樓的人齊聚,我會和你們一併說清始末。”
話音落盡。
張啟山眸中翻湧的怒火緩緩沉澱褪去。他心思通透,瞬間聽懂了我的深意。此事從來不是一人之秘,是所有親歷者共同被矇蔽、被篡改的局。
提前碎講只會造成認知偏差,人齊合證,才是最穩妥、最縝密的破局方式。
“好,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