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晚風穿林而過,吹散了方才片刻壓抑的戾氣,卻吹不散籠罩在長沙上空盤桓的陰雲。
張啟山徹底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神色重歸平日的沉穩冷斂,只是眼底深處,依舊藏著未散的沉凝與鋒芒。
他腳步未停,穩穩推著輪椅前行,山路碎石輕響,周遭一片寂靜。短暫的沉默過後,他側首看向身側的我,聲線低沉平穩,帶著審視,也帶著全然交付的篤定。
“我知道了。”
話音微頓,他目光牢牢鎖住我,字字落定,直切最緊要的正事:“那你可知,老五此刻身在何處?”
我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剋制:
“我只知道,鳩山美志是順著地下暗河將五爺帶出長沙的。毒瘴攔路,他們無法深入虛秘境,只能暫時將人藏匿在湘西地界,逼迫五爺馴服窄娘娘為他們開路。
但具體在什麼位置,我也不清楚…”
這句話落下,周遭空氣瞬間又沉了幾分。
方才梳理通透的全盤陰謀擺在眼前,可偏偏最關鍵的尋人線索卡在半空,我看得出張啟山眼底壓著的憂色,心知他最重兄弟情義,此刻必然擔心吳老狗安危。
便稍稍放緩語氣,穩妥勸慰,“不過佛爺也不必過度擔心。五爺自幼混跡山野,通獸性、懂避險且心思機敏,最是懂得審時度勢、隱忍保命。
更何況,鳩山眼下還需依仗他馴獸破瘴,斷然不會傷他性命。以五爺的本事,暫且自保周旋,撐住這段空檔完全不成問題。”
我稍作停頓,不願讓情緒困死在此處,主動將思路拉回現實:“眼下我們尋不到精準位置,貿然進山也是無頭蒼蠅。倒不如趁這段緩衝時間,先理清旁側糾葛,掃清周遭暗藏的隱患。”
張啟山眼神驟然一凜,瞬間聽懂我口中的外患指向丁千歲,正要應聲,輪椅上的半截李已經先偏過頭開口。他語氣依舊閒散漫不經心,內容卻極為務實,直接把擔子接了過去:“沒關係,你們就先去安心解決內憂,外患這條線交給我。”
“我會調人手順著地下暗河脈絡逐層排查,梳理所有分支水道與水陸落腳點。只要他們轉運物資、駐紮人手,總會留下痕跡線索。”
“我們兵分兩路,總好過一股人馬顧此失彼,兩頭奔波。”
張啟山低頭略一思忖,旋即頷首。
“那就有勞三爺了。”
……
畫面一轉,我們便已經下山回城。
佈防官署門前,目送半截李乘車離去後,我隨同張啟山步入官署,剛進到他的公事房沒過多久,就聽門外腳步聲急促響起,張小魚風塵僕僕而來,手中捧著厚厚一疊卷宗和照片,正是張小燼蒐集彙總到的有關丁千歲的全部情報資料。
“佛爺,丁千歲的底細,小燼都查清楚了。”
他把卷宗往案上一放,正要開口逐條複述,卻見我徑直走上前,動作行雲流水的伸手從桌面上抽過一張照片,身邊坐在主座上的張啟山也同時抬手拿起另一張和我一起翻看。
見狀張小魚的剛欲出口話語卡在喉嚨,不由愣在原地,目光在張啟山與我之間來回游移,神色帶著幾分糾結。
按照官署規矩,這類密報本不該旁人隨意觸碰,可眼前的姑娘,是佛爺一路帶在身邊、共探機要的人,何況佛爺現在還默許她一同看資料照片,他拿不準該不該繼續往下講,一時進退兩難。
張啟山見他聲音突然停住,抬眼瞥了他一眼,又側頭掃過正低頭細看照片的我,淡淡開口:
“無妨,講吧。”
我指尖摩挲著丁千歲年輕時的黑白肖像,心底暗自輕哂:無所謂,反正你不說我也知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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