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棠慢慢攏緊被角:“我不習慣半夜叫人。以前住在宿舍,大家第二天都有課,我總不能每次流鼻血都把室友吵醒。”
她說得很平常,傅聿川卻從那句“以前”裡,聽見了許多個她獨自熬過去的深夜。
醫院的護士曾告訴他,林予棠第一次嚴重出血時,是自己扶著牆走到急診的。她沒有家人可以叫,也不願麻煩同學,登記表上的緊急聯絡人空了很久。
傅聿川胸口堵得發沉。
“這裡不是宿舍。我也不是你的室友。”
林予棠抬起眼,蒼白的臉上露出一點困惑:“那你是什麼?”
傅聿川被問住。
救命恩人?債主?照顧她的人?這些詞都對,又都太輕。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是你隨時可以叫醒的人。”
林予棠的眼睫輕輕一顫。
她沒有追問,只是偏過臉,像是怕他看見眼底忽然浮起的水意。
“可你白天還要工作,我不能總在半夜麻煩你。”
“我少睡一晚,傅氏不會因此出問題。你也不必替我判斷值不值得。”傅聿川看著她,語氣已近命令,“以後只要不舒服,立刻按鈴。”
“如果只是小事,或者你正在開會呢?”
“是否嚴重由醫生判斷。至於會議,可以暫停。”他停了一下,聲音低而清晰,“即使我不在莊園,也會趕回來。”
林予棠望著他,過了許久才輕輕點頭:“好,我以後會叫你。”
傅聿川坐在床邊,沒有走。
藥物起效以後,她慢慢睏倦。閉眼前,她像無意識一般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住他的袖口。
“你還在嗎?”
傅聿川低頭看著那隻蒼白纖細的手:“我在,燈也不會關,你安心睡。”
她終於鬆弛下來,呼吸漸漸平穩。傅聿川卻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任由她指尖留下的褶皺停在袖口。
天快亮時,陳硯送來一疊急需簽字的檔案。
他推門看見自家老闆坐在林予棠的臥室床邊,襯衫上是乾涸的血跡,手邊的檔案一頁未動。
傅聿川只抬手,示意他輕一點。
陳硯把聲音壓到最低:“董事長那邊來過三通電話。老夫人讓您上午回老宅,說顧家已經到了。”
傅聿川看了一眼熟睡的林予棠。
“推到下午。”
“老夫人說,今天談的是婚約,不能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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