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建在城南，青磚黑瓦，幾進院落都收拾得肅靜規整。庭院裡種著傅老夫人最喜歡的白山茶，初冬時節尚未開花，深綠葉片被風吹得微微發亮。
傅聿川到時，早已過了午飯時間。
顧明珠坐在老夫人身側，一身米白色套裙，長髮妥帖地挽在腦後。她手腕上那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疤，被翡翠鐲子半遮半掩。
看見傅聿川進門，她立即站起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意：“聿川，你總算來了。”
傅聿川沒有回應這份親近，只向在場長輩微微頷首：“抱歉，莊園臨時出了點事。”
顧父笑著接話：“是那位林小姐身體不舒服吧？年輕人病得久，難免讓人牽掛。”
話說得體面，藏在其中的意味卻並不友善。
傅聿川淡淡看過去：“顧董似乎很關心她的情況。”
顧父的笑意僵了一下：“只是聽明珠偶爾提起。”
“那就替我謝謝顧小姐。”
傅老夫人用柺杖輕點地面，打斷兩人的話：“坐下吧，今天請你回來，是為了兩家的婚事。”
“我知道。”
傅聿川在離顧明珠最遠的位置坐下。
桌面已經放著兩家的合作框架。傅氏正在推進海外港口專案，顧家手中握有重要的物流渠道，也與幾家金融機構來往密切。兩家合作多年，聯姻是董事會與長輩反覆權衡後的結果。
傅聿川並非一定要娶顧明珠，顧家也未必只有傅家這一個選擇。可對於那些態度搖擺的股東而言，婚姻比一紙合同更能讓他們安心。
傅聿川翻過兩頁檔案，語氣平靜：“可以先訂婚，領證的時間以後再議。合作專案照常推進，雙方私人資產獨立。婚期暫時不定，任何與婚約有關的公開活動，都要提前徵得我的同意。”
顧父皺起眉：“兩家談了幾個月，最後只是訂婚？”
“這是我目前能接受的安排。”
傅老夫人沉著臉問：“你已經三十歲，還打算拖到什麼時候？究竟是專案沒有穩定，還是霧山莊園裡的林小姐沒有穩定？”
顧明珠眼神微動，隨即垂下眼睫，溫聲勸道：“奶奶，林小姐身體不好，聿川照顧她也是應該的。畢竟當年那場車禍，她救過聿川。”
說到“救過”兩個字時，她下意識撫過腕間的鐲子，露出下面那道細細的疤。
上一世，她曾無數次用這道傷提醒傅聿川，那場車禍給他們留下了怎樣的患難情分。同一個雨夜，她只在碎裂的車窗旁劃傷手腕，林予棠卻被鐵片貫穿肺部，幾次徘徊在死亡邊緣。
傅聿川看見她的動作，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當時救我的人是她，這件事和顧小姐無關。”
顧明珠的手指僵在翡翠鐲子上。她勉強維持著笑容：“我沒有和林小姐爭什麼。既然你覺得自己有責任，訂婚以後，我也可以理解，甚至和你一起照顧她。”
傅聿川合上檔案：“顧小姐最好提前想清楚。我不會搬回老宅，也不會因為婚約改變林予棠在霧山的治療安排。”
顧明珠臉上的笑終於淡了：“那我住在哪裡？”
“傅家名下有很多房產。婚約正式生效後，我會為你準備一套住宅，直接記在你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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