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凌晨,林予棠卻毫無預兆地發起高熱。
凌晨一點,體溫三十九度二;一點二十分,血壓開始下降,呼吸頻率明顯增快;一點四十分,她的意識逐漸模糊。
莊園醫療室的血培養尚未出結果,醫生已經懷疑是中心靜脈導管相關感染。救護車鳴著警報衝下霧山,傅聿川坐在車內,始終握著林予棠滾燙的手。
她睜不開眼,只在顛簸中斷斷續續地叫他:“傅聿川……別讓她找到供者。”
“不會,供者很安全。”
“我不搬了,房間裡的花也別動……等我回去。”
傅聿川喉結動了一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好,我等你回去。”
抵達醫院時,林予棠已經出現感染性休克徵象。急診團隊迅速拔除導管,採集血培養,使用抗生素與升壓藥。搶救室的門在面前合上時,傅聿川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冷汗。
兩個小時後,醫生拿著病危同意書出來:“感染進展很快,目前考慮耐藥菌血症,肺部也有浸潤,需要立即轉入重症監護。未來二十四小時最關鍵。”
傅聿川接過筆,第一次把名字籤錯了位置。他劃掉重籤,字跡依舊工整,握筆的指節卻泛著白。
陳硯趕到時,顧明珠依然沒有下落。警方懷疑她可能借私人醫療轉運渠道離境,正在排查機場和邊境記錄。
“傅總,顧氏董事會願意交出魏成的全部付款資料,條件是您不再追究顧董個人責任。他們也願意正式解除婚約。”
“不可能。”
傅聿川隔著玻璃,看向搶救室內被管線包圍的人:“讓法務發聲明,單方面取消。”
陳硯遲疑了一下:“現在嗎?”
“現在。”
凌晨五點,傅氏公開宣佈取消與顧明珠的一切婚約安排,並暫停與顧氏的全部合作。宣告只有一句理由:顧明珠涉嫌嚴重侵害他人權益,已不具備任何信任基礎。
兩家公司股價尚未開盤,訊息已經引發震盪。傅聿川沒有看,林予棠的血壓仍在下降。
天亮後,她接受氣管插管,開始使用呼吸機。醫生說了許多治療術語,傅聿川只聽清最後一句:“家屬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我不是家屬,她的姨媽已經在趕來。”他停了一下,“但所有決定由我負責。”
他在每一張檔案上籤下名字。
下午,供者透過骨髓庫再次確認,仍願意繼續捐獻。可移植必須推遲,至少要等林予棠從嚴重感染中恢復。
她還有沒有這個時間,沒人能夠回答。
傅聿川穿上隔離服,經過一道道消毒門,進入重症探視區。林予棠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沒有任何意識,呼吸機替她完成每一次起伏。那隻曾經會攥住他衣袖的手,此刻一動不動地放在床側。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低聲告訴她:“棠棠,婚約取消了,供者也回來了。你想要的,我都做到了。”
機器聲平穩而冷漠,她沒有給他回應。
傅聿川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聲音第一次有了近乎哀求的顫意:“醒過來,好不好。”
重症監護室的白燈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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