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棠看完,把信折回原樣。
傅聿川問:“她寫了什麼?”
“罵我。”
“那就扔了。”
林予棠盯著壁爐:“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呢?壞人偶爾也會說真話。”
傅聿川轉過身,靜靜等她繼續。
她本可以在這一刻全部坦白。說出上一世的檔案室,說出重回十七歲後,她如何一步步走進那場車禍,又如何藉著委屈、退讓和病痛留在他身邊。
可她不敢賭。
她害怕那雙從未懷疑過她的眼睛,第一次露出失望。
“我想告訴你,”她輕聲說,“明天別離我太遠。”
傅聿川俯身抱住她:“不會。”
夜裡,林予棠睡得很淺。凌晨兩點,鼻腔忽然湧出一點溫熱。移植後,她的血小板已經恢復,鼻黏膜卻仍舊脆弱,偶爾還會出血。
她坐起來,用紙巾按住鼻翼,沒有按鈴。
隔壁很快傳來腳步聲。傅聿川聽見輪椅解鎖的動靜,披著睡袍推門進來。看見紙巾上的血,他立即開啟床頭燈,拿來止血用品,在床邊坐下。
他的動作已經比從前熟練,眉心卻始終緊繃。
林予棠握住他的手腕,再次問起那個問題:“明天顧明珠如果當庭說我很壞,你信誰?”
“你。”
“她如果拿出證據呢?”
“還是信你。”
林予棠眼眶發熱,鼻音裡終於帶了點笑:“你真的沒救了。以後被我賣了怎麼辦?”
傅聿川替她換掉染血的紙巾,神情沒有半分猶豫:“替你數錢。”
她終於笑出了聲。
是否出庭並非臨近開庭才決定。兩個月前,法院便與醫院討論過遠端作證,檢察官也準備了書面證言。林予棠卻堅持親自到場。她說有些話隔著螢幕也能說清,可顧明珠應該親眼看見,她沒有死在任何一次設計裡。
醫生為此做了完整評估。法院提前檢查無障礙通道,旁聽席旁留出休息室,庭審每九十分鐘暫停一次。
她還提前做過一次模擬詢問。律師故意用尖銳語氣追問她為何總在傅聿川出現時發病,她沒有哭,也沒有迴避,只說病歷能夠證明每一次症狀。模擬結束後,她的手心全是汗。傅聿川替她摘下輪椅手套,低聲說當天不必逞強,聽不清可以要求重複,難受也可以休庭。
鼻血很快止住。
傅聿川沒有回隔壁。他躺在床上抱著她,握著她的手,陪她等天亮。
庭審前最後一夜,林予棠沒有再做那個關於死亡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