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崢翻過舊簿。
邵文清管船期、倉位和臨時排程，以他的位置，弄出這樣一張調船單未必做不到。
可單子只是單子。
同豐那批貨最後確實上了謝家的船，又從津甯碼頭放了出去，水運處的總簿裡卻始終沒有這一筆。
謝雲崢道：“當日驗單、排倉、放船的人呢？”
程嶽從檔案袋裡抽出一頁名單：“都在這裡。”
謝雲崢掃過上面的名字，“邵文清下午見的那個人查清了？”
“永豐洋行的赫斯。”
程嶽將另一張保險底單遞過去，“兩年前同豐這批貨的運輸保險，就是永豐辦的，人今晚也在樓下。”
謝雲崢抬眼：“請上來。”
赫斯在津甯住了十幾年，同謝家的航運生意打過不少交道。
今晚他本是作為洋行代表來聽義演，進門時還同謝雲崢寒暄過幾句。
再被請到二樓，看見桌上的舊單據，才知道這一趟不是為了尋常應酬。
他戴上眼鏡，將保險號和日期仔細核了一遍。
“是永豐的單子，不過兩年前來往辦貨的人太多，究竟是誰拿來的手續，我已經記不清了。”
說到這裡，他又把單據往燈下移了些，視線停在貨物一欄。
“這一批我倒還有印象，那時候安濟醫院正從外頭進藥，碼頭催得很急，醫院用的東西只要單據齊全，保險和放貨都辦得很快。”
“這張上面同樣寫的是藥品，我當時只當是安濟後來轉去南邊的貨，何況謝家的調船單也齊，永豐便照常辦了。”
謝雲崢把那張單子轉過來：“手續是安濟醫院的人送過去的？”
“這個我不確定。”赫斯搖頭，“永豐只管保險，來辦手續的人拿得出齊全的檔案，我們便照單辦事，貨出了碼頭以後交到誰手裡，也不歸我們管。”
他說完又把調船單拿過去看了一遍，片刻後卻道：“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這張單子當時不是邵先生送來的。”
“邵先生這些年來過永豐很多次，我認得他。那一次來的人不是他。”
邵文清出現在同豐貨棧，至少說明他確實碰過這條線，可兩年前真正拿著謝家的調船手續去永豐的人，卻另有其人。
眼下水運處這邊的線還沒理清，安濟醫院究竟只是被人借了名頭，還是當真有人參與其中，暫時也不能下結論。
等赫斯出去以後，程嶽道：“這麼看，兩年前拿著這批手續去永豐的人不是邵文清。”
“本來也不該只盯著他。”
謝雲崢拿過那份當日經手碼頭事務的名單。
邵文清能做出調船單，卻不能憑一張紙讓一批賬上沒有的貨從排倉、裝船到放行一路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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