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滿月鬆了手，嘻嘻哈哈地跑了。
跑到廚房門口又折回來，探進半個腦袋：“大哥哥。”
“嗯？”
“要是你身上也香香的就好了。”
“去去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林天佑聽著她在屋裡蹦躂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他他翻了翻鍋裡的菜，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林天佑回來沒幾天，王二爺府上開始備宴了。
動靜不大，可跟著他的老人都知道，越是沒動靜的宴，越是要緊。
廚子從天不亮就開始忙活，王二爺還特意讓人從窖裡搬出兩壇花雕，說是存了二十年的。
宴會沒發帖子，也沒請戲班子。
王二爺只叫了幾個心腹，吩咐下去：今天府上不見客，大門關著，後門也關著，誰來都說不在家，和日本人結交不是一件可以大張旗鼓的事情。
柱子得了信，心裡跟明鏡似的，奉天的事，要成了。
到了日子，天擦黑的時候，一輛馬車從後門進了王府，車簾遮得嚴嚴實實的，趕車的是個生面孔，一聲不吭。
車門開了，先下來的是高橋先生，一身西服，小鬍子修得整整齊齊，進門的時候微微彎了彎腰，算是打招呼。
跟在後頭的是翻譯唐美儀，她今天穿了件翠綠旗袍，頭髮挽著，耳墜子晃了晃，下車之時，抬頭掃了一眼王二爺家府上的大門，然後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裙襬，跟在高橋後頭往裡走。步子不快不慢，頭微微低著。
王二爺早在二門口等著了，滿臉堆笑，弓著背，把人往裡讓。
唐美儀往前半步，聲音不高不低：“高橋先生說，早就想拜訪您了，只是雜事纏身，一直沒能成行。今日特來探望，還望二爺不要見怪。”
翻完了，她抬起頭，衝著王二爺笑了一下。
王二爺讓這一笑弄得渾身舒坦，嘴上卻卡了殼：“高橋先生這麼忙還來看我，我這可真是……真是……”
王二爺拍拍腦袋，最後想出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詞：“真是他孃的受之有愧！”
說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他肚子裡的墨水不多，沒覺得這個詞用的不對。
唐美儀忍不住也笑了，扭過頭，用日語跟高橋低聲說了幾句。
高橋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在王二爺拍巴掌說“他孃的”的時候，掃了一眼。
王二爺忙著把人往裡讓，嘴裡“請請請”個不停。
高橋邁開步子往裡走，徑直越過王二爺，走進了大廳。
王二爺的眉頭皺了一下。
但臉上的笑沒掉，跟在後頭進去了。
進了大廳，高橋沒等主人讓，自己走到主位前頭，轉身，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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