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裡說上海的街道如何繁華，說西餐和乳酪蛋糕多麼美味。這讓貪吃的沈滿月按捺不住，吵著要去。
大太太見女兒笑盈盈地朝自己走來，心裡頭先軟了，聽完女兒的話，她本想拒絕，可看著女兒這副歡喜模樣，到底不忍心。
思量再三，蘋兒素來穩妥，是個靠得住的，這才點頭，讓蘋兒陪著小姐出門，又叫了家裡的司機，一路護送。
沈滿月裹著狐裘出來，雪白的小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她把圓下巴往狐毛領子裡一縮，整張臉只剩兩隻眼睛露在外頭。
沈滿月趴在車窗上，鼻尖壓扁在玻璃上，哈出的氣把玻璃糊出一小塊霧。外頭街面上人擠人，賣糖炒栗子的、挑餛飩擔子的、牽著猴子賣藝的，一聲蓋過一聲。
蘋兒坐在她身後，看了一眼車窗外，一顆心早就提了起來。
她伸手拽了拽沈滿月的袖子：“小姐，當心些。年底街上什麼人都有，您別跟奴婢走散了，也別被拐了去。”
沈滿月回過頭看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拐我？” 她說，“我腦子也不好，拐我去做什麼呢。”
蘋兒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
也是，拐一個傻姑娘，確實沒什麼用處。
蘋兒心裡有數，小姐傻歸傻，跟她講死理，還是能聽進一兩句的。她便把話收了，只再叮囑了一句：“小姐跟緊奴婢。”
沈滿月笑得眉眼彎彎，一把挽住蘋兒的胳膊：“蘋兒姐姐，你看上什麼我都買給你。你平日裡照顧我那樣辛苦，今兒我讓你高興高興。”
她沒什麼朋友，除了孃親，也就蘋兒一個，還肯真心待她。
沈滿月先進了家脂粉鋪。一掀簾子，一股濃香撲出來，甜得發膩。
櫃檯後頭坐著個胖掌櫃，眼睛尖，一看這兩位的穿戴，立刻堆下笑來。
沈滿月不看掌櫃，也不看蘋兒，眼睛先叫櫃上一排紅頭繩勾住了。她扒著櫃檯，一根一根摸過去。
“這個。” 她捏起一根桃紅的，回頭往蘋兒頭上比，“這個好看。”
蘋兒往後躲了躲：“小姐，奴婢一個做丫鬟的，戴這麼扎眼的顏色……”
沈滿月像沒聽見，又拿起一盒香粉，揭開蓋兒聞了聞，打了個噴嚏：“這個也好聞。”
“小姐 ——”
“都要了。” 沈滿月把東西往櫃檯上一擱，眼睛一轉，又瞅見牆角瓷瓶裡插著一排絨花，“那朵紅的也要。”
胖掌櫃樂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一迭聲地應：“哎，哎，給小姐包上。”
蘋兒還要再勸，沈滿月已經從荷包裡掏錢了，她也不會算賬，掏出一把大洋往櫃檯上一放：“夠不夠？”
掌櫃仔細地數了數後，笑道：“夠了夠了。”
東西包成個小紙包，沈滿月接過來，轉手就塞進蘋兒懷裡：“給你的。”
蘋兒抱著紙包：“小姐，這……”
“你戴。” 沈滿月說，“你戴好看。”
話音沒落，她的人已經叫隔壁鋪簷下一串玻璃風鈴勾走了，掀著簾子就往外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