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兒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團紅。桃紅的顏色,確實扎眼。她一個丫鬟,哪裡戴得出去。可她把紙包往懷裡收了收,還是跟了出去。
兩人走了好久,才找到信裡說的那種館子,門口掛著彩色玻璃的燈。沈滿月一進門,先被腳底下的厚地毯和頭頂的水晶燈晃了眼,忍不住左右看。
角落裡有人彈琴,她腳步慢了慢,到底沒湊近,只隔著兩步聽了聽。
“小姐。” 蘋兒輕聲喚了一句,拉著沈滿月隨侍者在一張桌前坐下。
選單上全是洋文,沈滿月一個字不認得,抬頭對蘋兒說:“我想吃二姐信上說的那個甜點。”
蘋兒到底是在宅門裡伺候多年的,見過些世面,便客氣地問侍者:“勞駕,哪一樣甜點甜些、奶味重些?”
侍者怔了怔,替她點了乳酪蛋糕。
乳酪蛋糕端上來,白白的一塊,擱在小瓷碟裡。
沈滿月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眼睛一下子亮了,奶味、甜味,軟乎乎地化在舌頭上,比家裡的點心還對胃口。
她不說話了,低頭一口一口,吃得很專心,嘴角沾了點白也不知道。
她吃得心滿意足,撂下勺子,認認真真道:“下回還來。”
吃完,蘋兒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擦得仔細,就連手指都擦個乾淨:“想吃,隨時跟奴婢說一聲就是,奴婢派人出來給您買。”
沈滿月坐在汽車後座,還惦記著那塊乳酪蛋糕。蘋兒拗不過她,只得下車,折返回去打包了一份。
司機瞅著蘋兒進了館子,左右看看沒人,溜到隔壁街買菸去了。
車裡頭便只剩沈滿月一個,她肚子裡飽飽的,心裡頭還留著個甜甜的想頭,眼巴巴地望著館子門口,等蘋兒帶著蛋糕回來。
忽聽得 “篤、篤” 兩聲,有人敲車窗。
車外站著個男人,穿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
男人肩上挎著個扁木箱子,箱蓋掀開,裡頭一格一格,碼著菸捲、火柴,還有各色糖果。日頭一照,花花綠綠的糖紙亮晶晶的。
沈滿月把車窗搖下來,瞧著那一箱子糖,笑了:“你的糖,真好看。”
男人側身往車門上一靠,把臉湊過來,離得很近,壓著嗓子笑了一聲:“丫頭,還認得我麼?”
沈滿月這才抬眼去看他。
那人也不說話,只拿眼睛盯著她,那目光黏在她臉上,一動也不動,像是要從她臉上剜下一塊肉來,又像是餓了許久的人,忽然看見了吃的。
沈滿月被看得頭皮發麻,背脊貼著座椅往後縮了縮,小聲問:“你…… 你是誰?”
她這一縮,男人的臉倏地沉了。
他二話不說,探手進車窗,一把鉗住她的下巴,力道很大,她掙一下,躲不開。
“躲什麼?”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臉上卻慢慢笑開了,那笑跟剛才的冷只隔一層紙,“小沒良心的,才幾年不見,就敢把我忘了?”
他拇指在她下巴上摩挲了一下,手勁很重,話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再仔細看看。我是誰,你慢慢想。想不起來……” 他笑了笑,“我就站在這兒,等你想起來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