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陣吵鬧,打破了屋裡的靜。
先是罵聲,接著“嘩啦”一聲,是什麼東西摔在地上。
再往後,三太太扯開嗓子嚎起來——她是唱戲出身,嗓子亮,這一聲嚎出去,半條街都聽見了。
沈府夜裡鬧,是常事。沈滿月坐在板凳上,手裡還捏著半塊餅乾,側耳聽了聽,臉上沒什麼動容:“大哥哥,我家又吵架了。”
林天佑走到窗邊,沒說話。
沈家院裡頭,已經圍了一圈人。本宅的下人圍成裡圈,街坊鄰居扒著牆根、探著脖子,湊成外圈,家家大業大,平日裡沒人敢招惹,可關起門來聽他們家的熱鬧,不犯王法。
地上碎著一隻玉鐲。
四太太蹲在那兒,一片一片地撿,撿著撿著,眼淚往下掉。這鐲子是她從孃家帶出來的唯一一件陪嫁,是她做姑娘時的念想,如今斷成了幾截。
她猛地站起身,攥著一片碎玉,直奔三太太跟前。
“是不是你!”四太太聲音都抖了,“整個府上裡裡外外,就你跟我過不去。”
三太太把腰一叉,哭腔立刻收了,換上一副亮堂嗓門:“哎喲,這話可不能亂說!你自己的東西沒看好,憑什麼賴到我頭上?”
“我進屋前還好好擱在妝臺上,轉頭就碎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你的屋子,我進都沒進過。”三太太拖長了調子,眼角往四下掃,“諸位給評評這個理,她自己失手砸了陪嫁,沒處撒氣,倒來攀扯我。”
“你沒進過?”四太太氣得直笑,“方才是誰在我院門口轉了三圈,隔著窗子瞪我,當我沒瞧見?”
“我什麼時候路過的?再說了,這條路是你家的?”三太太脖子一梗,“我打那兒過,也礙著你了?”
圍觀的人裡,有人沒忍住,“嗤”地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
牆根底下兩個老媽子交頭接耳,一個說:“瞧著吧,這回善了不了。”
另一個嗑著瓜子點頭:“有得鬧呢。”
四太太一句話堵在胸口,舉著那片碎玉,手直哆嗦:“你……你賠我!”
三太太把眼一白:“憑什麼?又不是我砸的。”
她見四太太只是瞪著紅腫的雙眼,心裡更加不屑,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就你們家那破落戶帶來的破鐲子,”她拖著戲腔,“還想訛人吶?知道你窮,可也別像個叫花子似的,滿世界訛錢,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這話正捅在四太太心窩子上。
四太太二話不說,撲上去就扯她。兩個女人當即扭作一團。
三太太邊打邊罵,嘴上一刻不閒。
“喲——動手了!”她頭髮被扯得亂蓬蓬,手裡也攥著對方一把,嘴反倒更利,“剛進門幾天的新人,就敢在姐姐跟前撒野?你娘沒教過你規矩,我替她教教!”
“你閉嘴!”四太太咬著牙。
“我閉嘴?”三太太冷笑,“也不打聽打聽,這府上姓什麼。一個破鐲子,也值得你打滾撒潑。”
四太太罵不過她,索性不還嘴,憋著一股氣,死命地拽、死命地扯。一個嘴利,一個手狠,兩人在地上滾了幾滾,倒打了個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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