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在地上滾作一團，鳳冠似的髮髻全散了，衣襟扯得歪歪斜斜，白花花的一片，哪裡還有半分太太的樣子。四周圍著一圈男丁，伸著脖子，看得眼睛都發直。
“都給我住手！”沈老爺低吼一聲。
地上兩個女人同時抬眼，瞥了他一下，誰也沒停，扭頭又打。
沈老爺揚起手。
“混賬東西！”
一巴掌掄過去，看著聲勢不小，落到屁股上卻輕飄飄的，連個響都沒有。
兩個女人這才鬆了手，各自往地上一坐，嚶嚶地哭起來。
這個哭她的鐲子，那個哭她的頭髮，一聲高一聲低，倒又像是在臺上對戲。
沈老爺揹著手，沉著臉，聽她們一人一嘴地說完了緣由。
四太太那點心思，沈老爺其實不大能體會，一個鐲子，至於麼？
他左右瞧了瞧兩個女人，心裡先有了一杆秤。
三太太臉上幾道巴掌印，頭髮散了一半，披頭散髮。四太太本就素淨，一張臉白白的，眼睛哭得通紅，像只受驚的兔子，委委屈屈。兩人都狼狽，可要論模樣，明顯是四太太更入眼。
沈老爺心裡有了計較，對四太太說：“你堂堂一個四太太，為個鐲子鬧成這樣，像什麼話。改明兒帶你去買個新的。”
四太太不吭聲，只低著頭掉淚。
這副模樣落在沈老爺眼裡，比她辯十句都管用。他滿意地點點頭，掉過臉來衝三太太，神色立時換成痛心疾首。
“你看看你，成什麼樣子！”他一甩袖子，“身為姐姐，就不能讓著妹妹些？這麼鬧，把咱們沈府的臉面往哪兒擱。唉，真是家門不幸。”
他一隻手捂住臉，搖頭晃腦地嘆氣，像真犯了心口疼。
這一席話，孰輕孰重，滿院子的人都聽明白了。
三太太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心裡那股氣直衝天靈蓋。
她活了半輩子，在臺上唱過多少回冤，沒料到真冤落在自己頭上，是這麼個滋味。
她猛地轉身，幾步衝到院角那口井邊，扒著井沿，回過頭，衝著沈老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老爺——妾身冤啊！”
喊完，一翻身，跳了下去。
“撲通”一聲悶響。
滿院子靜了一瞬。
沈老爺捂著臉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嗓子喊得淒涼，淒涼得沈老爺心裡一緊。
三太太雖然沒有老四漂亮，可也是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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