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她趕緊搖頭，把臉埋到果碟子後頭，她自小嘴饞，這是出了名的。
她自己也說不清在等什麼，就覺著再等等，那個賣糖的大哥哥興許就來了。
他來了，就有糖吃了。
規矩到底沒學會，反倒越學越怕。
那天喜娘教得久了些，夜裡沈滿月鑽進大太太被窩，摟著她的胳膊，手一點點收緊，小聲抽搭。
”娘，我不去了。“
”他們家規矩太多，我學不會……一學就錯，一錯人家就笑話我。“
大太太拍著她的背，哄她：”誰敢笑話你。過了門，娘隔三岔五就去看你。“
”你騙人。“她把臉往大太太肩窩裡埋，”喜娘說了，到了人家那兒，你說了就不算了。“
第二天後半晌，人不見了。
喜娘教完一段，回頭的工夫，三小姐沒了影。
丫鬟屋裡屋外找了一遍，沒有。
訊息報到大太太那兒，半座沈府都動了起來，小德子嗓子喊劈了，幾個婆子腿跑軟了，連角門都查了，都說沒瞧見小姐出門。
最後是大太太自己，在花園那座假山的石洞裡找著的。
沈滿月抱著膝蓋縮在裡頭，紅著眼睛，像只受了驚、自己找個洞藏起來的小胖兔子。
”滿月，孃的心肝呦，你躲這裡幹什麼？“
她抬起頭，小聲說：”娘，我不想嫁人，我想再當幾天孃的閨女。“
大太太伸手把她從洞里拉出來，一把摟住，眼圈也紅了，嘴上哄著：”傻話。你就是嫁了人，也是孃的閨女，一輩子都是孃的寶貝。“
院牆外頭，喜棚已經搭起來了。
長長的竹竿一根一根豎起，紅綢子挽著，在風裡頭晃。誰都在往前趕，誰也不等她。
這些天，林天佑沒事就往沈府那邊去。
去了也不幹什麼，往斜對面老槐樹底下一蹲，瞅著沈家那扇角門。
太陽挪一挪，他也跟著挪一挪，腳邊菸頭扔了一地。
角門開開合合，出來的不是買菜的，就是倒髒水的婆子。
傻丫頭沒等著。
後門倒開了。
出來個婦人，灰鼠斗篷，圍巾拉到鼻子底下，後頭跟個小丫鬟。主僕倆誰也不吭聲，腳底生風，直奔那輛車。
林天佑見多了太太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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