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緩緩駛入衚衕,輪胎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涯停穩車,先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那一側,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護著杭湄下了車。
夜風有些涼,他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家門。
李涯關上門,順手打開了玄關的燈。
昏黃的燈光灑在杭湄身上,她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換鞋,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李涯。
李涯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停下腳步,輕聲問:“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杭湄搖了搖頭。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心裡那股在晚會上被龍勝鋥挑起的酸澀和委屈,突然就湧了上來。
“李涯,”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以為他不會找到這裡。”
李涯意識到她要說龍勝鋥的事,把她扶到沙發上,語氣溫柔:“在湄湄的眼裡,我李涯就是那麼小氣的人嗎?我太太優秀,喜歡的人多怎麼了,反正你只能是我的。”
杭湄被他逗的一笑,眼底的陰霾散了幾分。
緊接著,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腳尖,“抗戰勝利後……我以為你打完仗也會回南京。我在家裡等了你很久,可是……我沒有等到你。”
李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那些漫長而煎熬的等待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杭湄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後來,我遇到龍勝鋥。”
“他說他要娶我……可是我不願意。因為我的心裡,從頭到尾都只有你一個人。”
李涯的心猛地揪緊了。
“再後來,龍雲將軍被校長囚禁奪權,龍勝鋥自顧不暇。”
杭湄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我才終於有機會來天津找你。”
她看著李涯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會不會生氣?”
李涯看著她,眼底的情緒翻湧著。他走上前,雙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
“生氣?”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自責的痛楚:“我只恨我自己。恨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沒能陪在你身邊,沒能保護你。”
杭湄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李涯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杭湄,”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無論現在,還是以後,我都會保護好你,保護好我們肚子裡的孩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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