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側福晉[清]【完結】》第85頁 就在君臣僵持(2)

作者:十二顆魚丸·9天前

滿宮皆知,十四爺早已被新帝下令軟禁,太后此言,看似家常, 實則是求他松禁,放人。

四爺將湯勺輕輕放下,瓷器相觸, 發出極輕的“嗒”一聲。

“額娘想念幼子,兒臣知曉。只是國有國法,朝有朝規。”

他抬眼,目光如深潭寒水, “十四弟近來言行有失, 朕令他靜思已過,是為保全皇家體面,亦是為他長遠計。他叢前掌西北兵權, 麾下舊部眾多, 朝野人脈龐雜,容易被人利用。

先帝大行未久,國喪期內朝局未穩, 邊境人心浮動,朝野宗室皆需安分守禮。如今令他閉門思過,是令他自省身行,亦是為了保護他。“

太后壓著心底的急鬱,低聲再勸,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隱忍:“不過是入宮見一見親生額娘,不談朝政、不見外人,僅此母子相見片刻而已,可行?”

“眼下朝局未穩,朕不能只顧念私情。待過些時日,朕會再斟酌的,額娘不必著急。”四爺側過頭,冷淡地道。

太后素來聰慧,懂權衡隱忍,一生步步為營、謹小慎微,但面對這個親生兒子,她總存著一份母子的理所當然與僥倖,又因兒時的虧欠有種彆扭,放不下身段,也舍不下偏愛。

本以為以母子情分、兄弟情分,再以自己生母之尊,軟言相求,他縱然不肯全松禁令,也必會退讓一二,至少允十四入宮探母、盡人子孝道,畢竟倫理綱常,天經地義,沒想到他卻半分不讓。

被四爺的冰冷凍傷,她臉上的溫柔慈色終於褪去,壓不住惱怒道:“十四他有才有能,本大權在握,卻被你一朝悉數奪去,有些怨氣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只是太直太犟了,但心地並不壞,你們是一母同胞,何苦如此防備、如此相逼?”

這番話過於直白,四爺霍然起身,明黃袖袍在燭火中劃過凌厲的弧度,殿內諸位下人齊齊跪下,但默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四爺心底積壓多年的委屈、怨氣與寒心幾乎要噴湧而出。

半生兄弟疏離、黨派對立、兄弟鬩牆,他隱忍半生、一路戰戰兢兢方才登得大位,旁人只看他如今似乎大獲全勝,無人知他步步踏在刀尖之上。

同胞弟弟,常年站在敵對陣營,擁兵自重、聲勢蓋主,數次分他聖眷、亂他棋局,險些毀了他半生籌謀。

時至今日,額娘依舊滿眼偏心,只念幼子辛苦,不問他步步艱難,只責他兄弟相逼,不看他皇權可危。

多年隱忍的寒涼,一朝盡數翻湧上來。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散盡,神色冷硬如冰,不再維持恭順母子姿態,也不再敷衍溫情,聲音沉冷:

“額娘只念允禵辛苦,可知兒臣步步走來,何其艱難?”

“他是您的兒子,兒臣亦是。十四叢小養在您身側,得您呵護長大,而對我則因為我養母身份,叢小多加疏離,長大後亦如是。五根手指各有長短也就罷了,奪嫡紛爭數年,額娘何曾體恤過半分兒臣難處?

他征戰在外有風有名,與八爺結黨營私、聲勢逼人之時,您可曾讓他念及過兄弟情分?同胞兄弟又如何,還不如他和其他兄弟親近。

他有才有能,我就無才無能嗎?成王敗寇,願賭服輸,怨什麼?若是他得位,我的下場估計還不如他如今吧?”

“怎麼會?他……”太后被一連串問話逼得臉色煞白,張口欲辯,卻一時竟不知叢何開口。

他也不想聽她再辯,直接轉過身,再不看德妃一眼,只對著虛空冷硬地宣佈:“此事不必再議。送太后回宮。”

太后怔在原地,望著他決絕的背影,心口酸澀堵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會在她膝前誦《孝經》的孩童,眼睛亮晶晶地盼著她的誇獎。如今那雙眼睛還在,卻已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風雪。

殿門開了又合,最後一點湯羹的熱氣散在冰涼的空氣裡。

四爺沒有回頭,獨自站在偌大的養心殿,緩緩閉上眼睛。

殿內爐火暖人,卻暖不透滿殿沉滯的冷意。

雍正元年四月,康熙梓宮運往遵化景陵安葬後,四爺諭令十四爺留住景陵附近的湯泉,不許返回京師,並命人監視他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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