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只是忽得念起了一位故人。”裴岑岑坐好,將衣裙打理乾淨,然後瞥向乖乖坐在一旁的少女,“母親在世時可對你提起過我?”
提到母親,裴綰綰一雙清澈的明眸裡透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那神色裡是一抹能輕易看出的愁緒,“母親在世時是常常提起阿姊的。”
“嗯?母親是如何提及我的?”女人挑起眼,一雙狹長的柳葉眸子微微揚起,眼神難得的有了一絲情緒上的微妙變化。
裴綰綰毫不思索的對女人脫口而出道,“母親她曾對我說過阿姊是有爵位的公主,是定安侯府的驕傲,朝中的貴婦女眷門都不及母親,因為只有母親的膝下出了一位敢於為東朝安危捨身取義的公主,就是其他王公貴胄家入朝為官的男子都比不得的。”
“而且母親還說,阿姊是公主,那綰綰是阿姊的親妹,綰綰日後也會形同公主,受他人敬仰尊崇。”
“原來如此。”女人硃紅的唇角微微勾起,忽得冷笑了一聲。
徐月悠每每對身邊的所有人提起這位光耀了定安候府門楣的嫡女時都是無盡的憐愛與歡喜,從未說過裴岑岑的半點不是,裴岑岑就猶如那寺廟中供人瞻仰膜拜的泥塑菩薩,用一人之苦渡著供奉她的所有人,然後她便自可抱著這塑泥菩薩在東都安然的享受著將裴岑岑送去梁陳為質後所取得的榮耀。
裴岑岑曾幾何時搖尾乞憐,鬱郁不得的東西竟卻被裴綰綰這個真正的嫡女輕而易舉的得到了,或許徐月悠也不是真正的脾性狠辣之人,她的嚴苛狠辣也或許只對她一人也未可知。
車駕緩緩啟動,裴綰綰在轎子裡坐立不安,顯得有些侷促,她本想著與裴岑岑再熱絡一些,無奈裴岑岑上了車駕後便靠著窗戶扶額合上了眼睛。
一行人一路搖搖晃晃的向宮門行進,今日入宮赴宴的公子貴女不在少數,各色各樣的車馬都停在宮門口,等待著宮門口的守衛查驗,定安侯府的車駕也是如此。
“快看啊,那是蕭中書,本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相輔。”
“誰人都知蕭家是世代宰輔的門楣,為官做宰的兒郎數不勝數,唯獨這個蕭灼有所不同,聽說他也是蕭氏一族有史以來所出的最年輕的宰輔。”
人群之中忽得一陣騷動,琉璃瓦下一眾公子小姐嘰嘰喳喳的吵鬧個不停。
裴岑岑正倚著窗淺眠,不料卻被熙熙攘攘的吵鬧聲驚醒,她單手掀開了一層簾布,朝著人群騷動的方向望去。
青石板路上,男人一身紅色朝服挺拔端正的走在中央,偶有微風吹過,吹起了帷帽後的一縷絲帶,清正凜然的氣韻超脫於世俗之外,猶如一棵長在懸崖峭壁之上依然巍然挺立的松柏。
裴岑岑挑眸看向男人,眼底驀然散發出一陣厭惡混沌之色。少女卻沒有注意到,順著女人挑起簾帳也看向了對面芝蘭玉樹的男人,“那便是中書令蕭灼,看著甚是年輕俊逸,果真如傳聞般的儀表堂堂。”
“你認得他?”
“認得,蕭灼在朝堂上的名號要這些王公貴女們所議論的還要響,誰人不知弱冠之年便己位及重臣的蕭中書?只是我只是認得,卻未當面見過。”
“你從前未曾見過他?”女人轉過頭,眸中挑起一絲疑慮,“你不是常常出入宮中嗎?”
少女搖搖頭,髮髻上的釵環隨之晃動,“不曾,雖說蕭大人常常出入闕哥哥的勤政殿,但是我也只敢遠遠的瞧上一瞧,蕭大人官拜中書,可為人卻頗為極其嚴苛,闕哥哥很是怕他,所以我也不敢與他親近,每每蕭大人入宮的日子,闕哥哥都不讓我進宮去找他玩。”
裴岑岑暗暗思忖著,看向少女的眸色漸漸黯淡了下來,唇邊溢位一絲輕笑。這傻丫頭怕是還不知道這個讓她甚是崇拜的蕭中書是她爹爹最大的政敵呢!
裴岑岑和裴綰綰隨令下了馬車,在宮人的引導下進了宮門,後行至一處別院,另有宮婢牽引著到了皇宮的御花園中。
春日己至,宮牆內的重瓣晚棠開的正好,在一眾桃花,梨花中顯得格外出眾,花瓣似錦如雪,遠遠掛在樹梢之上,散發出撥人心絃的香氣。
裴岑岑跟在宮婢身後悄悄的觀察著東都皇宮中的景象,亭臺樓閣、假山頑石羅列整齊無處不在透露著宮闈的森嚴,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鍍金神雀鑲嵌在屋簷之上,在日光的照射下閃爍著流光溢彩的聖光。
御花園中的亭閣裡設了宴席,一片桃紅柳綠間幾方錦帳隨風搖動,席間己有賓客紛紛落座,宮婢將定安候府的兩位小姐引到席間的座位上,然後屏退左右。
裴綰綰熟稔的落座在金絲楠木的桌案前,為裴岑岑講述著宮宴的規矩,“百花宴不似其他宮宴那般規矩頗多,這宴席上大多都是未曾婚配的王公貴女,故而席間氛圍頗為輕快。”
“陛下又少立規矩,岑岑阿姊只管安靜的席間吃酒賞花便不會觸到什麼黴頭。”
宴會廳內擺放著無數的珍饈,雕花玉器池中盛著冰,鏤空的冰塊上是一道道精緻的點心,是宮外不曾見過的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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