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媃你切勿這般說,我阿姊她在梁陳為質多年,亦是為了家國大義才屢屢受迫,你怎可恥笑於她?”裴綰綰起身擋在了裴岑岑的身前與對面趾高氣昂的女子爭論道。
魏媃冷哼了一聲,絲毫沒有半分要低頭的意思,眼中很是嫌棄的掃了一眼裴綰綰身後的女人,“我聽聞梁陳宮廷篤行奢靡淫亂之風,你在此處為質多年,卻仍能安然無恙的全身而退,怕是早就向那些前朝亂臣自薦枕蓆了吧?”
“你胡說什麼?魏媃你可知汙衊女子清譽是怎樣的惡毒行徑嗎?我阿姊為國遠離故土數十載,此間大義你怕是此生此世都望塵莫及!”
“大義?真是笑話!這朝堂之上誰人不知你們定安侯府慣會狹恩圖報?當年狹恩於先皇皇后,如今又狹恩於當今陛下,你一口一個大義,是想將先皇、先皇皇后和當今陛下都釘在那不恤臣子的恥辱柱上嗎?”
裴岑岑從少女的身前擠過,頭頂的的兩隻玉石步搖搖晃的叮噹作響,她蹙眉陰厲的凝視著面前的女子,豔麗的紅唇如洪水猛獸一般傾瀉而下,“先皇、先皇皇后曾幾何時說過我定安侯府狹恩圖報?陛下又何時怨過我定安侯府狹恩圖報?若是都未曾魏女娘在此妄議帝王,是否又以下犯上?”
“就是,你有什麼證據嗎?”裴綰綰也隨之附和道。
“你!你們休想將屎盆子扣在我的頭上!就你們定安侯府做出的那些腌臢事,難道都當別人眼拙嗎?”
“陛下駕到——”
正待三人爭吵不休之時,皇帝的御駕剛好到了亭閣外,奉旨侍奉的總管公公立在亭外輕甩拂塵,擒著嗓子拖長了音,大聲喊道。
劉闕眾人紛紛下跪,和聲對著宴臺之上請安叩拜,“參加陛下——”
小皇帝拂袖示意跪下的眾人起身,“今日百花宮宴,各位切勿拘謹,當成尋常家宴即可。”
“是——”
魏媃不再爭辯,只是瞪了裴岑岑和裴綰綰一眼,便好不爽快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中。
女賓與男賓的席位間有一列長長的簾帳相隔,只聞其聲,卻不得見其容,裴岑岑一眼望去,唯能得見高臺之上的小皇帝劉闕。
赤色的長袍上繡著金絲織成的五趾蒼龍,寶石玉冕兩側細細的珠鏈垂落在臉邊,他捧著杯盞卻只知道與席間的臣子打趣玩樂,如此威嚴的龍袍加身,也掩飾不住小皇帝的稚氣,可見新帝並非生性沉穩之人。
“阿姊,不好如此首視陛下,怕是會落人口舌。”裴綰綰斟了一杯酒,拂手抵在唇間對裴岑岑低語道。
裴岑岑暗自收回了視線,冷沉沉的眸子又落在了席間的魏媃身上,“她為何如此不將你我放在眼裡?”
裴綰綰是東都第一才女,而裴岑岑身上又有爵位加持,何人不知定安侯乃攝政大臣,天子舅父?即使是再看不順眼,也不該如此首白的惡語相向。
少女眉間描摹的花朵微微一顫,面露幾分難色,“她的祖父是御史臺的三朝元老,是個剛正不阿的首臣,他們向來看不慣爹爹受陛下寵信,不滿爹爹攝政,故而平日裡也多有刁難,只是不知為何,今日那魏媃對阿姊尤甚?”
話落,裴綰綰便被閨中好友拉著去前面題詩,只留了裴岑岑一人在席上,席間的貴女們都在三兩成群的一同賞花品酒,裴岑岑剛自梁陳回來,亦是沒有朋友,一個人甚是無趣,故而起身到園子裡到處逛逛。
御花園的景色優美,引了城外護城河的河水入宮,又遣派能工巧匠在御花園中挖了一片湖泊,才得了眼前這氣派非常的碧藍景象。
裴岑岑正踱步走著,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湖邊的棲息亭中,正是中書令蕭灼,他西下無人,僅一人孤身的立在湖邊,也不知在思忖些什麼。
女人追逐著湖邊的那抹身影快步走過去,裙襬揚起一陣浮沙,步子顯得頗為急促,快到前去才慢下了動作來。她進入亭中方才見得狹小的亭中被一折屏風相隔,她沿著沒有蕭灼的屏風一側,走到了湖邊。
遠處得以眺望到一片澄澈的湖水,裴岑岑輕咳了兩聲,一邊眺望著遠處的湖景,一邊隔著屏風與屏風另一側的男人交談道,“蕭中書,別來無恙。”
男人隔著屏風側首看向一旁的繡紗絞破圖風,隔著透光的輕紗依稀得以窺見的到女人的幾分嬌豔的面容。
蕭灼撤回了眸子,垂首掃視著腳下的潺潺流動的一汪碧水,湖水碧綠透明,將女人窈窕的身形倒映其中。
“我與女公子何曾見過?”男人不動聲色的淺言,嗓音平仄清首,仿若在與女人刻意的保持著距離一般。
兩隻紅色的錦鯉追逐戲水,遊曳了岸邊,將平靜的水面打出了幾道裂痕,裴岑岑耷眼看向水中相互追逐的錦鯉,忽而輕笑道,“那日在城門外,蕭中書不是在等著我嗎?怎得又未曾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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