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裴岑岑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的腦袋枕在蕭灼的腿上,詫異的開口問道,“我怎得睡著了?”
男人依舊目不斜視的看著手裡的卷折,語氣平淡如常的檢討道,“當真不該讓你看書,若是抄寫也不會睡成這番模樣。”
她也不想睡著的,誰讓她一看那些長篇大論就犯困。
裴岑岑輕輕扭動著發酸的脖子,掀開馬車車簾,外面天色暗沉,己近黃昏。
“阿歧。”裴岑岑隔著窗喚了聲縱馬在側的凌歧,“我們還要走多久?”
凌歧望了眼前方一望無際的沙路,“今夜怕是要在野外安營紮寨了。”
女人放下簾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倚著一方蒲團,掃視了一番男人簡陋的馬車,抱怨道,“你不是中書令嗎?俸祿都花去哪裡了?連個寬敞舒適的馬車都沒有!”
夜裡有些涼了,女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看蕭灼更是不順眼,“連累著我跟著你一塊受苦。”
看著嬌氣的女人,男人連連搖頭,“一無食不果腹,二無衣不蔽體,何來受苦?”
“驕奢淫逸實乃罪過。”
見蕭灼又開始說教,裴岑岑堵上了自己的耳朵,將典籍重新捧了起來,“大人,我要看書了。”
不久後行至一處河壩,眾人便在河邊安營紮寨,以做休息。
高菖派人來蕭灼的馬車上請他與裴岑岑一同過去品嚐烤魚,裴岑岑還未說話,便被身旁的蕭灼回絕了過去。
女人捧著手裡稀粥,面如死灰,“蕭大人!”
“防人之心不可無。”蕭灼本對高菖沒什麼看法,但如今不一樣了,既然己知高菖對裴岑岑居心叵測,所以絕不能讓兩人走的太近。
凌歧烤了一隻土薯給裴岑岑,“女公子吃些土薯墊墊肚子吧。”
裴岑岑沒理凌歧,裹著一件遮風的外袍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河邊溪流湍急,窸窸窣窣的水聲川流不息。女人蹲在河邊,舀了兩捧河水,洗了洗手臉。
耳邊,男人的鞋子壓過河邊的沙礫發出吱呀的響聲。
蕭灼舉著一個燭臺,昏黃的火光映照著女人的頭頂,女人轉過頭看向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男人,面色凝重,遲遲沒有言語。
“惱了?”男人緩緩蹲下身來,與女人平視,“不過幾只烤魚而己。”
蕭灼向來如此,面對他人的任何情緒都可以做到風輕雲淡,事不關己的溫柔詢問。
裴岑岑隨手拾起一顆腳邊的石子丟在了河裡,小小一塊礫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拉著臉,語氣算不上好的對男人說道,“沒有。”
許是看出了女人的置氣,蕭灼只得沉下心來與女人分說,“高菖此人對你心懷叵測,我這般做也是為了護你周全。”
“大人是覺得我會放著進宮為妃的大好機會不要,跟著高菖那等宵小落草為寇嗎?”裴岑岑眼眸輕顫,冷笑了一聲。
他當她是什麼?
“自然不是。”男人抿著唇,眉間忽得一陣緊蹙,“可人心險惡,你不想,未必他人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