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常年行軍在外，雖不是將軍，也不善伐謀，卻混跡於腥風血雨之中，對於一些個明爭暗鬥瞭然於心。
一路行至此處，她的耳目亦不是擺設，她阿兄的人自離開了河州郡起便鬼鬼祟祟的跟在他們身後，除此之外，似還有其他力量混跡其中。
他們並不安全，而蕭灼遇刺彷彿也在意料之中。究竟是不是她阿兄動的手 ，也猶未可知。
蕭灼此人看上去頗有幾分城府，又官至高位，對周遭局勢定有自己的一番見解，做一些自保之事也是情理之中，而她身為高菖的妹妹也不好多言。
“裴妹妹終究年少，少經世事磨練，不知這世道艱辛，朝堂險惡，像蕭大人這種人需要考慮的事太多，常常也會身不由己，我們聽他的就罷。”高韜滔的一番言論頗顯中正。
裴岑岑有些意外，高菖的妹妹與他的性情未免相差太大。
“可若是你阿兄想讓你可以拖延行程呢？”
裴擒之的人遲早會來找高菖對峙，他如今怕也想著能多拖幾日，將事情給圓過去，裴岑岑不信臨行前高菖沒有對高韜滔囑咐過。
“我阿兄是我阿兄，我是我。我沒有辦法推拒他給我說的這門親事，他亦沒有辦法替我和親，而他如今遠在河州郡，面對的也是生死未卜的來日，我必須要替自己打算。”
曾經在梁陳微末之時，高韜滔便明白一個道理，家族繁榮之時，女子亦可依靠家族，可若家族衰敗，就必要依靠自己。
裴岑岑有些不明白女人的意思，“什麼打算？”
高滔滔停頓了片刻，坦然開口道，“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被送到東都嗎？”
高滔滔入宮並非高菖的本意，她之所以會被送到東都乃是蕭灼諫言。
裴岑岑漆黑的瞳孔恍然一震，原來高菖的破綻在高韜滔這裡。
蕭灼竟將一個看似最不會背叛高菖的人給收買了。
“你就如此相信蕭灼？甚至信他多過於你阿兄？”
雖然高菖人品欠佳，可看上去待他的這個妹妹還不錯，裴岑岑想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能讓高韜滔輕而易舉的投靠蕭灼。
“蕭大人是個好人。”女人渾圓的雙目充滿著西溢的篤定，“他不曾要挾於我，也不曾引誘於我，更未輕易許諾過我什麼，他只是幫我認清了現實。”
幫她認清了她的家族己然覆滅，如今她和高菖在東朝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在她得知高菖與人密謀謀朝篡位之時，她便看清了自己要選擇的那條路。
她手中的刀只殺窮兇極惡的流寇宵小，她不想跟著高菖做一個人人喊打的亂臣賊子，故而接受蕭灼的建議，做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局者，若有一日高菖當真走上了那條不歸路，她也可進退自如。
“你不會明白的。”高韜滔只當裴岑岑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宦小姐，低聲哀嘆道，“我自梁陳那個刀山火海的深淵活著出來己是不易，如今只盼不再捲入朝堂爭鬥之中。”
哪怕她被送入宮中，日後高菖也一定會用她的婚事換取利益，與其被操縱，不如提早為自己謀一份安穩。
她為家族所拿起的兵刃，也終在此時因家族的落幕而放下。
“我怎會不明白？韜滔阿姊應是不知，我也曾入梁陳為質數十載。”
“你去過樑陳？”高韜滔的一雙圓眸乍然放大，神色之中滿是驚異，似不相信當真會有質子能從梁陳活著逃出。
裴岑岑頷首，“我在那兒的每一日都發了瘋的，拼了命的想要活下來。”
“你我同為女子，也都不可倖免的被捲入了那場殘暴的爭鬥之中，與你在外征戰沙場不同，我被迫在宮廷之中周旋，稍有不慎，便就會成為他人爭權奪利中的灰燼，像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一樣，消失在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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