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的身體在往前傾。再往前一點，他就會掉進湖裡。
”阿夜！“
這次喊他的不是青玄。
是顧白。
顧白在中央石臺上，手按著苦系令。他看到了阿夜的動作，也看到了阿夜的影子。影子的形狀讓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把域外殘識從阿夜身上轉移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他想起了一個字。
裂縫裡的東西，第一次發出聲音的時候，說的不是別的話。
是一個字。
餓。
”等一下。“顧白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湖邊，每個人都能聽到。
”它剛才說的是餓。“
”什麼？“青玄問。
”裂縫裡那個東西。它說的第一個字是餓。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毀滅。是餓。“
所有人愣了一下。
顧白繼續說：”它不是想攻擊我們。它是餓了。“
”你瘋了？“黎椒在西邊說。
”我沒瘋。“顧白說，”你們想想。域外之主，從裂縫裡來的。它為什麼要在裂縫裡？因為它出不來。它為什麼出不來？因為裂縫被封住了。它被封在裡面，不知道封了多久，幾百年，幾千年。它不是想跑出來害人。它只是餓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苦系令。苦系令的裂紋還在，正發出暗褐色的光。
”阿夜。“他說，”你聽到了嗎？“
阿夜的身體停在湖邊，沒有繼續往前傾。他的琥珀色眼睛看著洞口，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你也餓。“顧白說，”你在崑崙山腳被青玄撿到的時候，你三歲。你爹死了，你媽不知道是誰。你從小就沒吃飽過。不是肚子餓，是裡面餓。你身體裡有一部分是從裂縫裡來的，那一部分一首在找它的源頭。“
阿夜的嘴唇動了一下。
”但它找到的不是家。“顧白說，”它找到的是餓。你的源頭在裂縫裡，但你不屬於裂縫。你是那個半人半妖的孩子的後代。你有人的一半，也有域外的一半。但人的一半不是缺陷。人的一半讓你知道了餓是什麼感覺。“
”知道餓，就知道吃飽了是什麼感覺。“
阿夜的身體抖了一下。
顧白透過苦系令，把一縷味道傳了過去。不是苦味。是一頓飯的味道。是姜婆早上煮的那鍋苦丁茶，加上黎椒在鍋裡熬的火鍋底料，加上蘇糖煮的紅棗粥，加上沈硯撒在石臺上的鹽晶的鹹味，加上謝晏口袋裡那顆沒捨得吃的青梅。
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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