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了大約半個時辰，裂縫裡的東西吃得慢了。
不是不餓了。是五味的力量從令牌裡往外流的速度在變慢。令牌裡的能量不是無限的。
蘇糖第一個感覺到了。她手裡的甜系令溫度在降，金色的光從明亮變成了柔和，再從柔和變成了微微閃爍。
“我的令快撐不住了。”她說。
顧白點頭。他也感覺到了。苦系令上的裂紋又多了兩條，暗褐色的光在裂紋裡一跳一跳的，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不夠。”顧白說，“光靠令牌裡的力量不夠。它太大了，餓了太久了。令牌裡的存貨喂不飽它。”
“那怎麼辦？”黎椒問。
顧白想了一下。他想起苦玄真人的手札裡有一句話，他當時沒太懂，現在懂了。
手札上寫的是：“五味之源，不在令，在人。”
令牌只是容器。真正的五味，在人身上。苦是人的苦，甜是人的甜，辣是人的辣，鹹是人的鹹，酸是人的酸。令牌只是把這些味道收集起來、放大、傳遞出去的媒介。當令牌裡的存糧用完了，人本身就是源頭。
“把你們自己的味道放進去。”顧白說，“不是令牌的力量。是你們自己的。”
“怎麼放？”沈硯問。
顧白想了一想。這種事沒法用術法解釋。他只能用自己懂的方式來解釋。
“你們做過飯嗎？”
黎椒瞪了他一眼：“你在這時候問這個？”
“我是廚子，我用做飯來理解世界。”顧白說，“你們做飯的時候，有沒有過那種時候：某一道菜做得特別好，好到你自己都驚訝。不是因為食材好，不是因為火候準，是因為你把自己的心情做進去了。”
黎椒不說話了。她知道那種時候。她第一次給她媽炒火鍋底料的時候，炒著炒著哭了。那鍋底料特別香。
“就是那個東西。”顧白說，“把你們最真的東西放進去。不是力量。是味道。是你們活著的味道。”
他先做了示範。
他閉上眼睛，沒有去催動苦系令，而是回憶。他回憶起自己最苦的一個時刻。
不是進崑崙的時候。不是遇到邪祟的時候。是他十八歲那年，他爸去世後的第三天。他一個人坐在白味飯館的廚房裡，面前擺著一碗煮糊了的面。他爸以前每天都給他煮麵。他爸走了以後，他試著自己在廚房做，但怎麼做都不是那個味道。
那碗糊面的味道，就是他最苦的記憶。
他把這個記憶推了出去。透過苦系令，透過陣法，流進了裂縫。
這一次不一樣了。之前令牌裡的苦味是抽象的，像苦丁茶的苦。這一次的苦是有形狀的，有溫度的，有一碗糊面的畫面的。
裂縫裡的東西動了。不是慢慢起伏了。是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有用了。”青玄說。她的聲音有點抖，“它的反應比之前強了十倍。”
“因為這次是真的。”顧白說。他睜開眼睛，臉色比剛才白了不少。把記憶推出去的感覺很不好受，像是從身體裡撕了一塊東西出去。但那塊東西撕出去以後，傷口並不疼。像是本來就不屬於他的東西被拿走了。
“甜的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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