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是他小時候問師父“為什麼人一定要活著”的那個下午。師父沒有回答他。但第二天早上，師父給他煮了一碗麵。面上臥了一個荷包蛋，蛋上面澆了一點醋。
“吃吧。”師父說，“想不通的事情，先吃碗麵。”
他吃了。那碗麵酸酸的，暖暖的。
他沒想通。但他吃完了那碗麵以後，覺得活著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至少還有下一碗麵。
“酸是轉機。”謝晏說，“是所有事情從壞變好之前那個轉折點。”
青色的光從他身上透出來。帶著一股酸梅的味道。帶著一碗麵上那個荷包蛋的溫度。
五味。人的五味。不是令牌裡的，是從活人身上出來的。
五道光同時在裂縫上方交匯，不再是一個光環了，是一個光球。光球在洞口上方緩緩旋轉，然後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沉進了崑崙眼裡。
裂縫裡的東西在接。
整個山谷都在震動。不是劇烈的震動，是一種很溫柔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
姜婆站在岸邊的火堆旁，看著這一切。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五十年了。”她自言自語，“師父，等到了。”
顧白在中央，感覺到苦系令上的裂紋停止了擴大。不是癒合了，是不再擴大了。令牌裡的力量和人身上的力量接上了，形成了一個迴圈。
但就在這時，他胸口的域外殘識動了。
之前轉移到他身上的那些域外殘識，在裂縫的震動中甦醒了。它們在他的身體裡翻湧，像一鍋快要溢位來的湯。
他的鼻子開始流血。
“顧白！”蘇糖看到了。
“沒事。”顧白咬著牙說，“它餓了太久，聞到味道太興奮了。沒事。”
但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鼻血越流越多。苦系令上的裂紋又開始擴大了。
“它在拉我。”顧白說，“裂縫裡的那個東西，它在拉我。”
青玄的臉色變了。
“它不是要吃我們喂的東西。”顧白的聲音開始發顫，“它要吃我。因為我是苦的。因為我有域外殘識。對它來說，我是最對口的那一口。”
“撤！”青玄喊，“所有人撤陣！”
“不能撤。”顧白說，“撤了陣法就散了。之前喂的全白費了。它又餓了，又會開始吸人間的東西。”
“那你怎麼辦？”
顧白沒有回答。
他閉上了眼睛。在黑暗裡，他感覺到了一個巨大的、飢餓的存在。那個存在沒有形狀，沒有名字，只有一種感受：餓。
它餓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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