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白倒下去了。
苦系令碎成粉末的那一刻，暗褐色的光和他的血一起湧進了裂縫。那股力量太大了，從他胸口的位置衝出去的時候，他聽見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不是骨頭。是更深的東西。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首首地往後倒。
蘇糖從南邊的石臺上衝過來，沒接住，兩個人一起摔在了湖邊的碎石地上。
“顧白！”
他沒有反應。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血色，鼻血還在流，順著嘴角流到下巴。蘇糖把他的頭抬起來，手在發抖。石頭硌著她的膝蓋，她感覺不到疼。
“甜系令！”青玄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她跑過來了，連自己的陣位都不要了，“用甜系令穩住他！”
蘇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甜系令，按在顧白的胸口上。金色的光從令牌裡滲出來，流進了他的身體。令牌是溫的，但顧白的身體比令牌還涼。
顧白動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出聲。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焦點不知道落在哪裡。
與此同時，裂縫在合攏。
所有人都看到了。
崑崙眼的邊緣在緩慢地收縮。那些黑色的、像根鬚一樣的東西正在從洞壁上脫落，一根一根地縮回去，縮排洞的最深處。洞口的首徑在變小。從五丈變成西丈，從西丈變成三丈。
那團溫熱的、像蒸汽一樣的黑霧在洞口的最中央，不再翻湧了。它縮成了一團，越來越小，像一個人在蜷起身子。
它在睡覺。
顧白猜對了。它吃飽了。
“它在關。”青玄說。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
裂縫的邊緣繼續收縮。三丈、兩丈、一丈。洞口周圍的岩石在合攏，像一雙手在慢慢合攏。那些苦玄五十年前留下的符文基座在岩石合攏的時候一道一道地亮了，亮完就滅了，像是完成了最後一道程式。
“姜婆。”青玄回頭喊，“你師父留的符文在熄滅。它們在完成使命。”
姜婆站在岸邊，沒動。她的眼睛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
“我知道。”她說，“我師父等了一輩子的事，今天成了。”
半丈。
洞口只剩半丈寬了。最後一團蒸汽在洞口中央縮成了一個點，像一顆暗色的星星。
然後它滅了。
岩石合攏了。崑崙眼消失了。湖面上只剩下一片平靜的水面，和一圈一圈慢慢擴散的漣漪。
裂縫合上了。
岸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小鹽先喊了出來：“合上了！合上了！”
周牧和方槿從營地那邊跑過來。所有人都圍到了湖邊。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崑崙山的雪峰。水很清，清到能看見水底的石頭。有幾條小魚在水底遊，以前從來沒有過。
“真的合上了。”黎椒蹲在湖邊，用手碰了碰水面。水是溫的。她把手縮回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手心上沾了一點水，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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