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味飯館還在。
顧白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招牌。招牌上落了一層灰，但字還亮著。“白味飯館”西個字是他爸寫的，他爸的字不好看，但每個筆畫都很用力。
門口的那盆綠蘿還活著。老海叔幫忙澆的水，葉子比走的時候還茂盛。顧白蹲下來看了看，葉尖上掛著一滴水珠。
老海叔幫他開的門。
“你小子可算回來了。”老海叔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茶，“我幫你看了一個月的店。差點以為你跑路了。”
“沒跑路。”顧白說，“去了趟崑崙。”
“崑崙？你去做什麼？”
“洗碗。”顧白說。
老海叔瞪了他一眼，沒追問。老海叔就是這樣的人。你不說他就不問，你說了他也不追問。
顧白走進飯館。
店裡和他走的時候一樣。桌子還是那幾張，椅子還是那幾把，牆上的選單還是他走之前寫的，粉筆字有點糊了但還看得清。灶臺上架著那口用了三年的鐵鍋，鍋底燒得黑乎乎的。碗架上摞著一摞碗，都是他沒來得及洗的。
角落裡那塊小黑板還立著。上面寫著他出發前一晚最後更新的特餐：酸湯肥牛面，十五塊。粉筆旁邊畫了一頭牛，醜得可以。
他站在灶臺前面，看了一會兒那口鐵鍋。
“還在啊。”他摸了摸鍋沿。
“在。”老海叔說，“我幫你擦了油，沒讓它生鏽。”
顧白點了點頭。
他走到碗架前面，把碗一個一個拿下來。碗上落了一層灰。他把碗放進水池裡，開啟水龍頭。
水流衝在碗上，灰被沖走了，露出了碗底的本色。白瓷的，乾乾淨淨。
他開始洗碗。
一個、兩個、三個。洗得很慢。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想慢慢洗。在崑崙的時候他說過“我要回去洗碗”。現在他在洗了。水涼涼的，衝在手上，把這一個多月積攢的灰都沖掉了。
碗架上的碗比他記憶中還多。有幾個他都不記得是哪來的。大概是老海叔看店的時候添的，客人多了碗不夠用。
蘇糖在門口看著他。
她沒有進來。她就站在門口，看著顧白在灶臺前洗碗的背影。陽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比走的時候窄了一些，但還在。
她看了很久。
“你洗完了沒有？”她問。
“快了。”
“你洗了一個小時了。”
“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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