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定在十二月的第一個週五。
訊息發下來那天，姜念在公告欄前站了很久。她父親姜大勇上週就打過電話，說會來；但真到了這一天，她還是有點不確定——十二年了，她參加過無數次家長會，座位永遠是空的。
“姜念，你爸來嗎？”同桌江野趴在桌上，隨口問了一句。
“來。”
“那挺好。”江野翻了個身，“我老子不來，他出差。”
姜念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週五下午，家長會開始前，姜大勇果然來了。他穿了一件新買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教室門口，侷促地搓著手，看見姜念，咧嘴笑了笑：“念念，爸來了。”
姜念“嗯”了一聲，領他進教室坐下。
方老師己經在講臺上開始講話了。姜大勇坐得端端正正，像小學生一樣認真聽。姜念站在教室後門，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陌生，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家長會進行到一半，她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在走廊拐角，看見了江野。
江野一個人坐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低著頭，手裡轉著一個打火機。他旁邊那排教室的門開著，裡面坐滿了家長，可他一個人坐在外面，像是被什麼隔開了。
姜念腳步頓了頓，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江野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瞬：“你跑出來幹嘛？”
“透透氣。”姜念說，“你呢？”
“……我也透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爸沒來？”姜念問。
“出差了。”江野說，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他一年出差三百天，習慣了。”
“我媽以前，也總是不來。”姜念輕聲說，“我小學的時候，每次開家長會，都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教室外面等。後來我就不等了。”
江野轉打火機的手停了。
“你現在……還等嗎？”他問。
“不等了。”姜念說，“自己走就行。”
江野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我媽以前，會來。”
姜念偏過頭看他。
“我小學的時候，她每次都來。坐在第一排，舉著手機給我拍照，拍完還發朋友圈，配文“我兒子最棒”。”江野說著，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落下去，“後來她走了。我爸就再也沒來過家長會。”
“他忙。”江野說，“也可能不是忙。是不知道該坐哪。”
姜念沒有接話。她只是坐在他旁邊，陪他一起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窗外的天己經黑了，走廊裡白慘慘的燈光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教室裡，姜大勇的聲音隱隱傳來——他在跟方老師說話，語氣認真：“方老師，我家念念……她從小不在我身邊，我這個當爸的，虧欠她太多了。她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儘管說，我一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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