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走進教室的時候，正好聽見有人在說話。
“……姜念這孩子，心思重，又倔。”說話的是一個穿著大衣的女人，坐在姜大勇旁邊——是周芸，姜唸的繼母，“我跟她爸商量過好多次，想給她買幾件新衣服，她非不要，說穿校服就行。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見外。”
她說著，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的家長都聽見：“說到底，還是跟我們不親。她媽走得早，她又一首在外面，你說這當後媽的，難當啊。”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幾道目光落向姜念。
姜念站在門口，看著周芸，臉上沒什麼表情。
姜大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被周芸輕輕拽了一下衣角，到底沒說出來。
“周阿姨。”姜念開口，聲音不大，但教室裡每個人都聽得見，“您說得對，我是挺見外。因為十二年沒人告訴我，這個家我可以不見外。”
周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媽走得早，是事實。我在外面生活了十二年，也是事實。”姜念一步一步走進教室，走到姜大勇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但我今天想說的是——這十二年，我靠獎學金和兼職活下來的，沒花過這個家一分錢。所以，誰也沒資格，拿我的過去，說我“見外”。”
教室裡鴉雀無聲。
周芸的臉色變了又變，張了張嘴，到底沒接上話。
就在這時，姜大勇忽然站了起來。他看了周芸一眼，又看向姜念，聲音有點抖，但很穩：“念念說得對。”
“老薑！”周芸急了。
“我說，念念說得對。”姜大勇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這十二年，是我虧欠她。她一個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都沒管過。現在她回來了，我不求她馬上叫我一聲爸，我只求——誰也別在她面前，提那些過去的事。”
他說完，看向周芸：“阿芸，這話，以後你也別說了。”
周芸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姜念看著姜大勇，看著他花白的鬢角，看著他微微發紅的眼眶，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飛快地低下頭，把湧上來的那點情緒壓回去，低聲說了一句：“……謝謝爸。”
聲音很輕，但姜大勇聽見了。他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猛地紅了，連聲說：“誒，誒！”
江野站在門口，全程看完了這一幕。
他看著姜念挺首的脊背，看著她紅著眼眶卻不肯低頭的倔強模樣，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
散會的時候，江野在走廊上等姜念。
“你剛才，挺帥的。”他說。
“你上次也這麼說。”
“上次是廣播，這次是懟後媽。”江野說，“性質不一樣。”
姜念“嗯”了一聲，沒接話。兩人一前一後往校門口走。
“你爸……”江野猶豫了一下，“他其實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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