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琴正在廚房擦灶臺,聽見院門口的動靜,回頭看見媽媽牽著秀敏進來,圍裙上還沾著點麵粉:“媽,您怎麼還特意送回來了?我正打算忙晚這陣就去接她呢。”
淑琴媽媽把秀敏往懷裡帶了帶,笑著說:“我在家閒著也是沒事,這丫頭想你了一首唸叨著要找媽媽,我就乾脆送過來了。”
“沒離開我那麼長時間,肯定是想我了,”淑琴擦了擦手走過去,捏了捏秀敏的臉蛋,“媽,您累了吧?快坐,我給您倒杯水。”
她轉身倒了杯晾好的涼白開,遞到媽媽手裡。淑琴媽媽接過來喝了一口,朝裡屋努了努嘴:“秀敏,你不是剛才還說想奶奶了嗎?去跟奶奶待會兒,奶奶正念叨你呢。”
“嗯!”秀敏點點頭,蹬蹬蹬跑進裡屋,嘴裡喊著“奶奶”。
屋裡只剩娘倆,淑琴媽媽放下水杯,壓低聲音問:“衛東呢?這都中午了,不回家吃飯?”
“他呀,說不準,”淑琴拿起抹布繼續擦桌子,“忙了就在單位對付一口,不忙就回來吃。”
淑琴媽媽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他工作忙,你就得多上點心。別天天圍著孩子和灶臺轉,有空多關心關心他,比如給他送送飯什麼的。老話不都說嘛,要想留住男人的心,先得留住他的胃。”
淑琴笑了笑:“他不愛讓我去單位,說怕同事看見說閒話,影響不好。我也不想給他添亂,反正我就這樣,收拾不收拾的,他也都無所謂——畢竟看了這麼多年了。”
“你呀就是傻,”淑琴媽媽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他不讓去就不去?怎麼那麼聽他的話。男人有時候就得給點新鮮感,不然日子過久了,他該膩了。秀敏都五歲了,你們就不想著趕緊再要個兒子?”
淑琴手裡的抹布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衛東說他現在工作剛穩定,正準備爭取副團長呢,說暫時不想要,就再等等吧。”
“又是衛東說,什麼都是衛東說”淑琴媽媽皺起眉,“你自己就沒點主意?老話講母憑子貴,憑的是閨女嗎?終究得有個兒子才是正根。我是為你好,閨女,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衛東條件那麼好,長得周正,工作又體面,你當外面沒人惦記?真等哪天他領個年輕的回來,你哭都來不及!早點為自己打算著,聽見沒?”
淑琴攥著抹布的手緊了緊,指尖泛白,沒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發呆。灶臺上的鐵鍋還溫著,蒸汽慢慢往上冒,像她心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
淑琴把抹布往灶臺上一搭,眉頭微微蹙著:“媽,衛東不是那樣的人。”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雖說我們倆沒有特別深的感情,他也不是會說暖心話的性子,但我覺得,他幹不出外頭有人的事。您放心吧。”
淑琴媽媽卻沒鬆氣,拍著她的手背嘆氣:“閨女啊,一個女人這輩子最要緊的就是看住自己的男人,別辛辛苦苦操持家,最後便宜了外人。媽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不會害你。我的話你得往心裡去,知道不?”
“知道了嗎。”淑琴勉強笑了笑,“我們真挺好的,您就別瞎操心了。您和我爸把身子骨養好比啥都強。”
“我和你爸好著呢,你們把日子過好了比啥都強。”淑琴媽媽上下打量她一番,眉頭皺得更緊,“你瞅瞅你這穿的,灰撲撲的跟個抹布似的。趕明兒去扯塊好料子,做兩身鮮亮的衣裳,好好拾掇拾掇自己。哪個男人不喜歡自家媳婦漂漂亮亮的?出去帶著也有面子啊。”
淑琴低頭看了看身上洗得發白的布褂子,有點不好意思:“不至於吧媽,您想太多了。我穿這個幹活方便,舒服。”
“舒服能當飯吃?漂亮才行!”淑琴媽媽恨鐵不成鋼,“你天天圍著灶臺轉,能轉出啥能耐來?男人眼裡得看得見你才行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淑琴被催得沒法,趕緊應下,“我明天就去做,成不?別兩身了,做三身,這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淑琴媽媽臉色緩和些,“別嫌媽絮叨,媽都是為你好。你能嫁給他,咱已經算高攀了——哪兒找這麼工作好、人又周正的男人去?”
“媽,我都記著呢,心裡有數。”淑琴扶著媽媽的胳膊,語氣誠懇,“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行,人給你送到了,我也該走了。”淑琴媽媽站起身。
“媽,別走了呀。”淑琴挽留道,“在這兒吃了午飯再走,您好不容易來一趟,我也好些日子沒跟您說說話了,可想您了。”
“改天吧,”淑琴媽媽擺了擺手,“你爸還在家等著呢,我出來大半天,他該惦記了。”
“那行,等我空了就去看您。”淑琴送她到門口。
看著媽媽的身影走出巷子,淑琴還站在門口愣神。而淑琴媽媽沒走多遠,腳步就拐了個彎,徑首往衛東單位的方向去了——她心裡那點疙瘩,不親自去瞅瞅,實在放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