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屋後，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李月沒接，首勾勾地盯著他：“這幾天你躲什麼？打電話不接，去單位也找不到人，故意的？”
衛東捏著水杯的手緊了緊，喉結滾了滾：“月月，我想了很久……咱倆還是分開吧。我不能耽誤你。”
李月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站起來：“李衛東，我大老遠跑過來，就是聽你說這個？”她眼裡瞬間湧了淚，“為什麼？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突然要分開，到底出什麼事了？你倒是說啊！”
“實話和你說吧，她媽知道了。”衛東低下頭，聲音悶得像堵著棉花，“淑琴她媽知道咱倆的事了。這要是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知道了又怎麼樣？”李月抹了把眼淚，語氣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大不了跟她攤牌！你跟她離婚，咱倆結婚，這不挺好嗎？”
“哪有那麼容易！”衛東也急了，提高了音量，“你想過別人怎麼看你嗎？我還有秀敏，一個丫頭片子已經夠讓人說閒話了……咱倆都是正經單位的，真鬧開了，這輩子都別想抬頭！說不定工作都沒了。早點斷了，對誰都好。是我對不起你，你要什麼補償，我都給。”
“又說補償？”李月忽然笑了，眼淚卻掉得更兇，“你能補償我什麼？我不要你的錢，不要你的東西——我懷孕了。”
衛東手裡的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他瞪著眼，聲音都在抖：“你……你說啥？”
“我說我懷孕了，你的。”李月摸著自己的小腹，眼神里帶著孤注一擲的堅定，“孩子在我肚子裡，我不能不為他想。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來是私生子，連個名分都沒有。我怎麼委屈都行，孩子不行……你忍心嗎？”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蟲鳴，衛東僵在原地，看著李月含淚的眼睛，只覺得天旋地轉。
門後的淑琴像被釘住了似的，渾身的血都彷彿凍住了。方才李月那句“我懷孕了”像重錘砸在她心上，讓她眼前發黑，扶著門框的手指抖得厲害，連呼吸都忘了。
屋裡，衛東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你別說了……讓我緩緩，我現在腦子裡一團漿糊。離婚……哪是說離就離的？就算我願意，她……她也未必肯啊。你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行不行？”
李月的聲音冷硬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等得起，孩子等不起。你儘快吧，我等著你的訊息。”說罷，腳步聲朝著門口來。
淑琴下意識往門後縮了縮，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門“吱呀”一聲開了，李月抬頭就撞見淑琴慘白的臉，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布包差點掉在地上。她慌忙擠出個笑，聲音發飄：“淑琴姐……阿姨的包落醫院了，我給送過來……那我先走了。”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逃一樣竄下了臺階，連腳步都有些踉蹌。
淑琴的目光落在李月跑遠的背影上，忽然盯住了她耳垂上那隻亮閃閃的耳釘——銀質的，帶著顆小小的紅珠子，和前陣子自己在家打掃時，從床縫裡掃出來的那隻，一模一樣。
所有的碎片瞬間拼湊起來，像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衛東跟出來，看見門口的淑琴，臉“唰”地白了，喉結滾了滾，聲音發虛：“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
淑琴轉過身，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剛到。本來不想回來的，又擔心你一個人在家，就回來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的布包上，“我看見李護士來了？有什麼事嗎？”
“哦……咱媽的包落醫院了，她順路送過來。”衛東的手指絞在一起，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倒是對咱家挺熟，連地址都知道。”淑琴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冰錐似的扎人。
衛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後退一步：“我……我出去轉轉，透透氣。你先睡吧，別等我了。”說完，也不等淑琴回應，抓起外套就衝出了門，彷彿身後有洪水在追。
門被甩在身後，發出沉悶的響聲。淑琴再也撐不住，順著門框癱坐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想放聲大哭，喉嚨裡卻像堵著棉花，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肩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媽媽，你怎麼哭了？”秀敏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裡屋走出來，小腳丫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響動。
淑琴趕緊抹了把臉，把眼淚憋回去，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媽媽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你……看過奶奶了？”
“嗯，奶奶說讓我跟她睡，可我想找媽媽。”秀敏走到她面前，仰著小臉，“媽媽，剛才從咱家出去的那個阿姨，我見過。”
淑琴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掐進掌心：“你什麼時候見的？在哪見的？”
“就上次姥姥送我回家的時候，”秀敏掰著小手指頭，“在路邊看見她和爸爸站在一起，爸爸還抱她了呢。姥姥不讓我跟你說，說怕你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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