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淑琴的聲音像浸了冰，帶著顫：“你還能睡著麼？就沒什麼話想跟我說？”
衛東背對著她，手指在被單上摳出褶皺，聲音發虛：“我能有什麼話說？你別疑神疑鬼的，煩不煩啊？”
“你還在騙我。”淑琴猛地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我剛才在門口，你們說的話我全聽到了。”
衛東的後背瞬間繃緊，手頓在半空，好半天才啞著嗓子問：“都聽到了？”
“是，一清二楚。”淑琴的聲音抖得厲害，“我要是沒聽到，你打算瞞我多久？”
衛東轉過身，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聽見他破罐子破摔似的口氣：“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了。她懷了我的孩子，你讓我怎麼辦？”
“她懷孕是我的錯嗎？是我讓她懷的嗎？”淑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怪不得她認得咱家的門，你帶她來過是不是？你們……你們就是在這張床上，是不是？”
她指著身下的床，指甲都在發抖：“你們還要臉嗎？怎麼敢的？我還傻乎乎以為你勤快了，主動換床單，原來是替她換的！”
“夠了！”衛東猛地吼了一聲，“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無理取鬧？我又不是故意的，你非要上綱上線？”他喘著粗氣，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傲慢，“我天天賺錢養著你們娘倆，還不夠？要不是我，你們早喝西北風去了，哪有現在的好日子？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你做下這齷齪事，倒怪我無理取鬧？”淑琴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你還有良心嗎？我說錯了嗎？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還嫌我說？難道要我替你瞞著，當沒事人一樣？我這過的哪門子好日子。”
衛東閉了閉眼，語氣冷硬下來：“事到如今，說這些沒用。我想過了，咱倆離婚吧，好聚好散。孩子你要是捨不得，就帶走，我不攔著。”
“離婚？”淑琴像被抽了魂，愣了半晌，突然撲過去，拳頭雨點似的砸在他身上，哭聲嘶啞，“你混蛋！秀敏才多大？你忍心不要她？我告訴你，我不可能離婚！只要我在一天，你們的野種就永遠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她死死攥著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眼淚糊了滿臉，整個人都崩潰了。
衛東任由她打著，聲音沉得像石頭：“就當我對不起你。近期我不在家住了，你好好考慮，想通了告訴我，咱倆去辦手續。只要能離，你提什麼條件我都依。”
“我不想離婚！”淑琴突然軟下來，拉著他的手哀求，“這事兒咱一起想辦法，行麼？多給她點錢，讓她把孩子打了，求你了，別走……”
“不可能。”衛東甩開她的手，語氣沒有一絲轉圜，“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讓她打。咱倆好聚好散吧。”
他起身摸黑收拾東西，開啟衣櫃時，鐵皮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幾件換洗衣物被胡亂塞進帆布包，拉鍊“刺啦”一聲拉到頂。
淑琴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跪在地上哭：“我求你了，別走行嗎？咱好好過日子，不離婚，啊？你別走……”
衛東用力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跌坐在地。“話我說明白了，你再想想。”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外。
門“砰”地關上，淑琴趴在床上，哭得肝腸寸斷，哭聲在空蕩的屋子裡迴盪，像只受傷的困獸。
而衛東拎著帆布包，徑首往單位宿舍走去。夜風吹著他的臉，他卻沒什麼感覺，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塊。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欞，在褪色的碎花桌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秀敏扒拉著碗裡的小米粥，眼神時不時瞟向對面空著的座位，終於忍不住抬頭問：“媽媽，爸爸去哪了啊？怎麼不吃早飯呀？”
淑琴正往嘴裡塞著饅頭，聞言動作頓了頓，眼圈還帶著未消的紅腫，聲音有些沙啞：“你爸今天劇團排新戲，一早說有急事，天不亮就去上班了。”她用筷子夾起一塊醃蘿蔔放進秀敏碗裡，“快吃吧，粥要涼了，吃完送你去上學，別遲到。”
秀敏“哦”了一聲，小眉頭卻沒舒展，她瞅著媽媽沒怎麼動的碗，夾了一筷子炒青菜遞過去：“媽媽也吃，老師說多吃菜才能身體好。”
淑琴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昨晚壓抑的委屈又湧上心頭，喉嚨像堵著團棉花，只能扯出個僵硬的笑，點了點頭。
“哐當”一聲，院門被推開，衛東媽媽挎著個菜籃子走進來，剛要喊“淑琴，看我買了新鮮豆腐”，一眼就瞥見淑琴紅腫的眼泡，當下把籃子往桌上一放：“你這是咋了？眼腫得跟桃兒似的，昨晚沒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