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嘴裡還含著飯,脫口而出:“奶奶,媽媽昨晚哭了,哭得可兇了,我都聽見了。”
衛東媽媽臉色一沉,拉過淑琴的手:“咋好好的哭了?是不是衛東那混小子欺負你了?媽替你出氣去。”
“我沒事兒,媽。”淑琴抽回手,往圍裙上蹭了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傻閨女,”衛東媽媽拍了拍她手背,“你進咱李家大門五年了,啥脾性我還不知道?眼裡那點淚珠子藏不住。快說,到底出啥事兒了?”
淑琴咬了咬嘴唇,看了眼旁邊瞪著大眼睛的秀敏,輕聲說:“敏敏,你先去院裡自己玩會兒吧,媽媽跟奶奶說幾句話。”
秀敏不情不願地噘著嘴:“好吧。”一步三回頭地挪到門口,卻沒真跑遠,扒著門框偷偷聽。
屋裡,淑琴再也撐不住,眼淚“唰”地掉下來,哽咽著說:“媽,衛東他……他外面有人了,那女的……還懷了孕,他說要跟我離婚,不要我們娘倆了……”
“啥?!”衛東媽媽猛地一拍桌子,菜籃子裡的豆腐都晃了晃,“這沒良心的!他敢提離婚?這婚是他想離就離的?”她喘了口氣,拉著淑琴的胳膊,“你放心,有媽在,他別想這麼欺負人!那女的是誰?你見過沒?”
淑琴抹著淚點頭:“見過,媽,你……你也認識。”
“我也認識?”衛東媽媽愣住了,“誰啊?”
“就是你前陣子住院,那個總來給你送飯的李護士。”
“是她?!”衛東媽媽眼睛瞪得溜圓,“怪不得呢!我說她天天噓寒問暖的,又是燉雞湯又是洗水果,敢情沒憋著好屁!算盤打到我兒子身上了!現在想想都想把她給的東西吐出來。”她拍著大腿,“沒事,娘給你撐腰!我看她能翻了天?未婚先孕還想登堂入室,也不是什麼正經東西,呸,狐狸精。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她休想進李家的門!”
淑琴抽泣著:“可媽,萬一衛東鐵了心要離,我和敏敏咋辦啊……”
“別怕,”衛東媽媽定了定神,“她不是在醫院當護士嗎?這事兒要是在醫院傳開,看她還咋做人!你聽我的,明天去找她好好說,讓她跟衛東斷乾淨,這事兒就算了,翻篇兒。她要是不聽勸,咱再去醫院找她領導,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門外,秀敏的小手死死攥著門框,指節都泛了白。爸爸平時總給她買糖葫蘆,會把她架在脖子上轉圈,怎麼會變成媽媽說的那樣?她鼻子一酸,眼淚吧嗒掉在地上,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敢出聲。
清晨的陽光透過醫院門診樓的玻璃窗,在水磨石地面上洇開一片晃眼的光斑。淑琴站在走廊盡頭,指尖反覆摩挲著布兜裡那個冰涼的銀耳環——昨天翻箱倒櫃時從床底掃出來的,和李月耳朵上那隻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特意挑了件藏藍色的確良襯衫,領口的蝴蝶結對得整整齊齊,可攥著衣角的手心還是沁出了汗。
“嫂子?”一個清脆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李月穿著白色護士服,胸前的工作牌晃了晃,“你怎麼來了?是阿姨又不舒服了麼?”她眼角的笑意還沒綻開,瞥見淑琴緊繃的臉,眼神倏地閃了閃。
淑琴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掏出那個小紙包,捏在指尖:“沒有,我是專門來找你的。”
李月往護士站那邊瞟了眼,手裡的病歷夾捏得更緊了:“找我?有什麼事兒嗎?我這正忙著上班呢,不然等我下班了再說。”
“我是來還你東西的。”淑琴把紙包往前遞了遞,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有空麼?”
紙包裡露出的銀耳環尖,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刺過來。李月的臉“唰”地白了,忙拉著淑琴往樓梯間走,高跟鞋在瓷磚上磕出慌慌張張的響:“走,出來說吧。”
樓梯間的窗戶沒關嚴,穿堂風捲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過來。李月靠在斑駁的牆面上,捋了捋耳邊的碎髮,那隻銀耳環在晨光裡晃了晃:“說吧,到底找我什麼事兒?”
淑琴把紙包往她面前一推,手還在微微發顫:“這耳環是在我家床底下找到的,那天我看著就和你耳朵上這隻一模一樣。”她盯著李月的眼睛,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懇求,“我不管你和衛東之前有啥,你還年輕,在醫院上班多體面,往後什麼樣的好人家找不到?你跟他不合適,別耽誤了自己,你們還是趁早斷了吧。”她頓了頓,喉結滾了滾,“當然不會虧待你,你要是想要補償,儘管提,只要我們能做到的……”
“補償?你不覺得你說這話很可笑麼?”李月突然笑了,笑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撞出刺耳的迴音,“嫂子,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和他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早就都發生了。”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神里帶著種近乎炫耀的篤定,“而且我現在懷了他的孩子,我啥都不要,就只要他。”
“你一個姑娘家未婚先孕,還找的還是有婦之夫,你就不怕別人戳你脊樑骨?你爸媽知道了能饒了你?”淑琴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我今天偷偷來找你,就是給你留著臉面,別非要走到難堪的地步,我已經給了你體面,你別一錯再錯了!”
“別人怎麼想我不在乎。”李月往前湊了半步,護士服的袖口蹭到淑琴的胳膊,“我喜歡他,就想跟他在一起。說句不好聽的,我覺得我們才更般配——他在劇團做的風生水起,我在醫院當護士,我倆工作都體面,誰也不拖誰後腿。你呢?”她上下打量著淑琴的的確良襯衫,嘴角撇了撇,“你看看你穿的這是啥,還不夠給他丟人的我,你跟他在一起才是耽誤他,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他應該跟你提離婚了吧?”李月往前又逼了一步,聲音輕得像根絲線,卻往人心裡鑽,“你要是還有點自尊,就趕緊把婚離了,對誰都好。算我求你了,放過他吧。”
“我配不配得上他,輪不到你來評判!”淑琴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眼眶發熱,“就算我不配,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婦,家裡牆上還掛著結婚證呢!你算什麼?插足別人婚姻的小三兒!你肚子裡這孩子生下來,也永遠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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