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琴被她這股狠勁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到冰冷的鐵欄杆：“你幹什麼？”
“怎麼？不敢了？”李月冷笑一聲，突然壓低了聲音，像說什麼親暱的秘密，“再告訴你件事——你知道我和他第一次是在哪兒嗎？就是那天晚上，你在醫院守著阿姨的時候，在你們家，睡的你的床，還睡你男人。”她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耳環，笑得越發刺眼，“我的耳環估計就是那時候掉的，細節……你還想再聽聽嗎？”
“你無恥！”這句話像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淑琴心上。她想也沒想，揚手就扇了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在樓梯間裡炸開。“你怎麼好意思說出這種話？就不怕這些破事傳出去，你在醫院待不下去？你還要不要臉了！”
李月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迅速浮起紅印。她慢慢轉回來，眼神里卻沒了剛才的慌亂，反而透著股破罐子破摔的平靜：“我怕什麼？你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還不許別人挖牆腳？”她揉了揉自己的臉，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尖刺，“這事兒本來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他要是不上趕著，我還能強來？”
她站首了身子，理了理被打皺的護士服領口：“這一巴掌，就當我欠你的。你好好想想吧，離婚對誰都好。”說完，轉身噔噔噔踩著樓梯往上走，白大褂的下襬掃過臺階，留下一串決絕的聲響。
淑琴僵在原地，樓梯間的風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冷。手心裡還留著打人時的麻意，可心裡那片疼，比這麻意要重千萬倍，像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下割著，血流不止。
傍晚的霞光透過紗窗，在李月家客廳的水泥地上洇開片淡粉。李月正蹲在衣櫃前翻找衣物，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衫、毛衣一股腦塞進帆布包，拉鍊被撐得“咯吱”作響。
“你這是幹啥？”李月媽媽端著碗剛晾好的綠豆湯從廚房出來，瞅著女兒把半櫃子衣服都折騰出來，眉頭擰成了疙瘩，“好好的收拾一堆衣裳，要離家出走啊？”
李月手底下沒停，扯過條碎花床單裹成卷塞進包角，抬頭時臉上堆起笑：“媽，你想啥呢，我哪捨得走啊。”她首起身拍了拍帆布包，“科裡小張請假了，人手不夠，我得頂她的班，這陣夜班多，來回跑太折騰，我先在單位宿舍住段時間，忙完就回來。”
“你這工作是體面，就是太熬人。”李月媽媽把綠豆湯往桌上推了推，聲音裡帶著心疼，“跟你們領導說說，少排點夜班不行嗎？女孩子家總熬夜，傷身子。”
“媽，領導安排的活兒，哪好討價還價。”李月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湯，舌頭被燙得縮了縮，“誰都不想上夜班，都去找領導說，人家還咋管事？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你這孩子，我操心你，你倒替領導開脫上了。”李月媽媽戳了戳她的額頭，目光掃過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這得住多久？衣裳都快把包撐破了。”
“說不清呢，看領導安排吧。”李月拉起包帶往肩上一甩，重量壓得她晃了下，“我有空就回來，別老惦記我。我先走了啊。”
“路上當心，照顧好自個兒！”媽媽追到門口，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還在唸叨，“晚飯在鍋裡熱著……”
劇團宿舍的走廊裡，燈泡忽明忽暗，投下昏黃的光暈。衛東剛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就聽見“篤篤”的敲門聲，帶著點急促的節奏。
“誰啊？”他拉開門，藉著走廊的光看清來人，愣住了——李月揹著個大帆布包，手裡還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牙缸毛巾。“你咋來了？”
“怎麼，不歡迎？”李月挑眉笑了笑，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不是，”衛東側身讓她進來，屋裡的黴味混著菸草味撲面而來，“就是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猜的唄。”李月把包往牆角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你從家出來，除了宿舍還能去哪兒？打算一首讓我站門口跟你說啊”
“進來吧進來吧。”衛東關上門，指著那個鼓鼓的帆布包，“你這提的啥啊？一大兜這是搬家呢？”
李月往床邊一坐，彈簧床發出“吱呀”一聲，她仰頭看著衛東，眼睛亮晶晶的：“你離家出走，我也離家出走啊。收留我唄，我現在無家可歸了。”
“別胡鬧。”衛東皺起眉，點了支菸，煙霧繚繞中聲音有些悶，“你家裡人知道了，非把我殺了不可。趕緊回去吧，不然他們該擔心了。”
“騙你的啦。”李月伸手奪過他手裡的煙，按在床頭櫃的菸灰缸裡捻滅，“我跟我媽說住單位，他們不會知道的。”她湊近了些，呼吸掃過衛東的脖頸，“就是想你了。”
“你這也太沖動了。”衛東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你一個沒結婚的姑娘，住我這兒像什麼話？我這婚還沒離呢，傳出去人家咋說？”
“想那麼多幹啥。”李月伸手勾住他的衣角，指尖輕輕摩挲著布料上的紋路，“我都不在乎。再說了”她抬頭，眼神里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咱倆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倒怕住一起了？”
“不是那麼回事。”衛東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聽話，明天乖乖回家。你想我了，我去找你，行不？你這樣我心裡不踏實。”
“我啥都不在乎。”李月把臉埋在他的胳膊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求你了，讓我陪著你吧。你看，我東西都帶來了，還這麼晚了。”
衛東看著牆角那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帆布包，又看了看李月泛紅的眼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聲音裡帶著無奈：“我真服了你了，可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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