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嗯”了一聲，歡天喜地地去解帆布包的拉鍊，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衛東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眉頭始終沒舒展開來，指尖的煙又重新點了起來，煙霧一圈圈在昏黃的燈光裡散開，像個解不開的結。
晨光透過廚房的窗戶，在灶臺邊灑下一片暖黃。淑琴把最後一碗小米粥端上桌，瓷碗底在木桌上磕出輕響，她對著裡屋喊：“媽，飯好了，趁熱吃吧。”
衛東媽媽掀著門簾出來，眼角的皺紋裡還凝著些沒睡醒的倦意，一坐下就往對面空著的座位瞟：“衛東出去快一個月了吧？這是真不準備回家了？”
淑琴往嘴裡送粥的勺子頓了頓，粥的熱氣燻得她眼圈發燙：“嗯，可能真不想要我們了吧。”
“你就是太傻。”衛東媽媽放下筷子，筷子在桌上敲出篤篤的響，“他不回來，你就不會去找？男人這東西，就得攥在手裡讓他離不開，你這不管不問的，不是正好給外面那個騰地方？讓他清淨兩天行，真養成了野性子，心就收不回來了。”
淑琴的手指摳著碗沿，白瓷碗上印出幾道淺痕：“媽，不是我不去，我是不敢見他。”她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他八成也不願意見我，我去了不是給他添堵麼？萬一……萬一他再提離婚怎麼辦？”
“那狐狸精呢？”衛東媽媽打斷她，眼神銳利起來，“你去找她了麼？”
“去了。”淑琴點著頭，喉結滾了滾，“該說的話都跟她說了。”
“看你這模樣，就是沒佔著便宜？她不樂意？”衛東媽媽眯起眼，像早就料到似的。
淑琴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低，長髮遮住了半張臉。
“也是，”婆婆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口鹹菜，“能幹出這種事的，就不是省油的燈，哪能讓你輕易說動。”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語氣陡然硬起來，“但你記著，這婚絕對不能離，不能便宜了那狐狸精，聽見沒？”
“我知道，媽。”淑琴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啪嗒”滴進粥碗裡，暈開一小片漣漪，“可我能做的都做了，真不知道該咋辦了，他是鐵了心不要我們娘倆了。”
“傻孩子，哭啥。”衛東媽媽遞過塊手帕，“放寬心，辦法總比困難多。你先吃，我出去一趟。”
“媽，您去哪兒啊？先吃飯吧？”淑琴抬頭，眼裡還掛著淚。
“不吃了，你不行，還得我這老婆子出馬。”衛東媽媽往腰間繫了塊藍布圍裙，聲音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別管了。”說罷，掀開門簾就往外走，布鞋踩在院子的青磚地上，發出重重的聲響。
劇團宿舍的木門被敲得“砰砰”響，帶著股不容拒絕的氣勢。屋裡，李月正對著鏡子梳頭髮，聞言揚聲問：“誰啊？”
拉開門的瞬間，她臉上的笑意“唰”地僵住——衛東媽媽叉著腰站在門口，眼神像淬了冰，正死死盯著她。李月手裡的木梳“啪”掉在地上，忙彎腰去撿，聲音都發顫：“阿、阿姨，您怎麼來了？”
“這話該我問你吧？”衛東媽媽沒動地方，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屋裡，“我來看我兒子，你說我兒子在這兒幹啥？衛東呢？”
“他、他出去買早飯了。”李月的臉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往屋裡讓，“阿姨您先坐，我給您倒杯水。”
“不用，我可消受不起。”衛東媽媽撥開她的手，徑首往裡走，眼睛像刀子似的剜著她，“你這當護士的，不好好上班，跑到我兒子宿舍來，一點兒都不避人兒了啊？”
正說著，走廊裡傳來衛東的腳步聲，他手裡拎著個油紙包，看到門口的母親，愣住了：“媽？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你不回家，我還不能來看你了？”衛東媽媽轉過身，眼神在他和李月之間打了個轉，語氣裡帶著嘲諷，“我要是提前說，好讓你把這狐狸精藏起來啊？”
“媽，您這說的啥話。”衛東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油條的香氣飄出來，他撓了撓頭，“您吃早飯了嗎？剛買的油條，還熱乎呢，吃點兒吧。”
“不吃。”衛東媽媽瞥都沒瞥那油紙包，“我怕外面的東西不乾淨，吃壞了肚子，那才得不償失。”她話鋒一轉，眼睛又盯上李月，“我還沒問你呢，她怎麼在這兒？你們這是住一塊兒了？都這麼不揹人了麼？”
“阿姨，是我的主意，您別怪他。”李月往前站了半步，護在衛東身前，肚子下意識地往前挺了挺，“我怕衛東一個人沒人照顧，就自己搬過來了，不關他的事。”
“當然是你的問題！我兒子有手有腳的用你照顧？就算照顧他有媳婦兒也輪不到你，你算哪根兒蔥。”衛東媽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似的在屋裡響，“我自己的兒子我清楚，他要是沒被你勾著，能有這膽子家都不回了？”她指著李月的鼻子，氣得手都在抖，“我說你在醫院對我那麼殷勤，又是買飯又是端水的，感情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你說你這小姑娘，長得也算周正，年紀輕輕的怎麼能幹這種事？”衛東媽媽越說越氣，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你也是受過教育的，學校就教你勾搭有婦之夫，破壞別人家庭？還要不要臉了！”
“阿姨，您這話太難聽了！”李月也紅了眼，梗著脖子反駁，“我們倆是兩情相悅！衛東早就不喜歡淑琴了，己經跟她提離婚了！更何況”她摸了摸小腹，聲音帶著炫耀，“我們己經有孩子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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