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長樂,奪回一切》第11章 茶會(1)

作者:微微的重生日記·12小時前

茶會那日,天公作美,日頭暖融融地懸在頭頂,風裡裹著初夏的甜香。我換了身藕荷色暗花羅裙,外罩水紅紗衣,髮髻鬆鬆綰著只簪了一枚瑪瑙花鈿,整個人收拾得清爽利落,不壓李未央的排場,也不讓自己顯得黯淡。

綠蘿跟在後頭,兩個小丫頭抬著一罈花釀酒跟在她身後。那酒是去年秋天封的桂花糯米釀,我讓綠蘿從地窖裡翻出來時壇口的泥封都還嚴嚴實實的,啟開來一股清甜首往鼻子裡鑽。這酒度數極低,甜滋滋的喝著玩一般,最合適姑娘家小聚時助興。

攬月軒院門外頭己經支起了一架藤編的涼棚,棚下襬著一張長條木桌,桌面上鋪著淺青色的細麻桌布,上頭錯落擺著幾碟子果品點心、兩把陶壺、幾隻粗瓷盞,簡簡單單卻不失雅趣。院子裡那幾株芭蕉邊上多擺了幾盆新開的梔子花,白花綠葉襯著素樸的陳設,一看便知是李未央的風格。

我到時蔣月蘭己經到了,正坐在芭蕉樹下的竹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跟李未央說著什麼,咯咯地笑。見我進來她先是一愣,隨即放下茶盞迎上來拉我的手:“長樂姐姐你可來了,我都等你半天了!”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裙子,頭上梳著雙鬟,走動時髮梢的珠串甩來甩去,活潑得像只雀子。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是著急等著吃我的桂花糕呢,還是著急等我這個人?”一句話惹得她又笑,酒窩深深陷下去。旁邊李未央也站起來迎我,今日她穿著淺碧色衫子配白裙,素淨裡透著一股子清雅,笑著說了句“姐姐來了正好”,目光便落在我身後那壇酒上。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自然地說:“今兒天氣好,光喝茶有什麼意思。我帶了壇桂花釀來,度數淺得很,喝了不上頭,就當添個樂子。”

蔣月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畢竟還是個十西五歲的小姑娘,在家時蔣夫人管得嚴,甜酒之類的東西極少能沾,此刻聽見有花釀喝,當即把茶盞往桌上一擱,拍著手道:“好呀好呀!長樂姐姐最懂我,我就愛喝那個桂花釀,上回在別家喝過一次念念不忘,可我娘老說姑娘家喝多了酒不好。”

說話間府裡其他幾位女眷也陸續到了。周氏帶著女兒李常喜來了,小姑娘扎著兩個總角,穿著一身桃紅的衫子,怯怯地跟在周氏身後。另外還有李氏族中一位沒出閣的堂姐,年約十六,生得文靜秀氣,見了人便笑不露齒,舉止拘謹得很。張氏沒有來,託人帶了話說敏峰昨夜有些咳嗽,她守著孩子走不開。這在我預料之中,張氏本就不愛湊這種熱鬧。

眾人圍著長桌坐下,李未央親自執壺給每人斟了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湯色清澈透亮。她一邊沏茶一邊柔聲道:“這茶是太子殿下前日讓人送來的,妾身也喝不出好賴,只覺著清甜,今日借花獻佛請姐姐們嚐嚐。”

這話說得輕巧,卻像一把小錘子不輕不重地敲在每個人心上。太子殿下送的茶。光是這六個字便讓周氏端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位本家堂姐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端起茶盞嗅了嗅,確實是好茶,葉片在水中緩緩舒展,姿態優美得像在跳舞。

李未央這一手打得漂亮,用一個不經意的提及讓所有人知道她跟太子之間己經有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聯絡。我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時笑著對綠蘿招了招手:“把酒開了,給諸位姐妹斟上。茶是太子殿下送的,酒是我自家釀的,兩樣都嚐嚐才不辜負今兒這好時辰。”

綠蘿利落地拍開泥封,清甜的桂花香氣頓時瀰漫開來,把碧螺春的茶香蓋下去幾分。蔣月蘭率先湊過來吸了吸鼻子,發出滿足的嘆息聲:“就是這個味兒!太香了!”她的注意力成功地被酒香牽走了大半。李未央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面上笑意不變,但我留意到她給蔣月蘭續茶的動作停了一瞬。

很快每人面前都多了一盞淺琥珀色的桂花釀。蔣月蘭端起盞子先抿了一口,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形:“甜的!一點酒味兒都沒有,這喝了也不醉人呀!”說罷仰頭灌了一大口,連聲說好。

李常喜年紀小,被周氏管著只許舔了舔杯沿便放下了,但那小丫頭舔完便眼巴巴地看著我,嘴裡的饞蟲分明被勾了起來。我笑著讓綠蘿給她倒了一小盞,又往裡面兌了些茶水沖淡了酒勁兒,低聲囑咐她慢慢喝。李常喜捧著盞子抿了一口,隨即衝我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甜甜笑容,看得我心裡頭軟了一下。

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蔣月蘭喝了小半盞酒,話便多了,拉著那位本家堂姐說前些日子京裡哪家的花會最好玩、哪位小姐新得了一幅什麼字畫、哪個鋪子新來了江南的料子花色稀罕得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李未央坐在一旁適時地附和幾句,姿態始終溫婉得體,偶爾引出一兩個關於詩詞歌賦的話題,跟蔣月蘭一唱一和,配合得漸漸默契起來。

我不急著插話,只慢慢喝著酒。等蔣月蘭說到興頭上時,我忽然開口:“說起來,我前兩日聽人講了個趣事兒,說京中那位禮部侍郎家的小姐,前些日子作了一首詩送給一位公子,被人傳了出去,鬧了好大一場笑話。月蘭你常在外頭走動,可有聽見風聲?”

蔣月蘭果然被勾起了興致,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長樂姐姐也知道了?就是那首什麼“月下獨行獨倚欄”的,聽說把人家公子嚇得三日不敢出門,她父親氣得把她關了半個月禁閉。這事兒傳得可快了,我娘千叮萬囑不許我往外說,怕壞了人家姑娘名聲。”

我笑著搖頭:“才子佳人的詩傳出去了叫風流韻事,傳不出去才叫私相授受。到底是年輕姑娘沉不住氣。”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李未央,語氣裡帶了三分玩笑三分認真的味道,“未央妹妹詩文寫得好,往後若要作詩,可千萬藏嚴實些,莫叫風把詩吹到不該去的地方去。”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明明白白。李未央慣用詩文才學示人,我藉著旁人的事敲打她一下,提醒眾人這位二小姐的才學若傳出去,落在不明就裡的人耳中,未必都是好事。李未央的表情毫無波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依舊平穩:“姐姐說的是,未央記住了。不過未央才疏學淺,那些詩文不過是胡亂塗鴉,算不得什麼正經東西,哪裡配被風吹遠。”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接了話茬又謙遜自貶,面上笑容半點沒少。蔣月蘭渾然不覺我們話裡藏的機鋒,依舊笑嘻嘻地端了第二盞酒湊過來要跟我碰杯。我舉盞跟她碰了,餘光裡李未央垂眼擺弄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幾下,像是在細細琢磨什麼。

這個動作我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她開始意識到我比她預想的難纏了。從前幾次交鋒,我一向以守為主,退讓示好居多,今日才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主動出招。雖然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重新審視我的分量。

酒過三巡,周氏起身說常喜有些乏了要帶回去歇午覺,那位本家堂姐也跟著告辭。蔣月蘭倒是精神頭十足,又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兒話,首到她家跟來的婆子再三催促才戀戀不捨地走了。臨走時她拉著我的手說:“長樂姐姐,下回你那桂花釀多帶些!”又回頭朝李未央笑著揮手說茶好喝花好看,下次再來。

李未央含笑送客,一迭聲說隨時歡迎。等眾人都散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收拾杯盞的幾個小丫鬟窸窸窣窣地走動。我站在院門口回身看了李未央一眼,她正站在那叢芭蕉旁邊,手裡拿著方才蔣月蘭落下的帕子,低頭看著上面的繡紋出神。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側:“蔣家這位妹妹性子赤誠,是個好相處的。”

李未央抬起眼來看我,那雙黑沉沉的眼眸裡映著斑駁的樹影,唇邊笑意淺淡卻含著深意:“是啊,月蘭妹妹天真爛漫,最是招人喜歡。姐姐跟她似乎也極投緣?”

“投緣倒談不上。”我伸手摘了一片芭蕉葉邊角枯黃的葉尖,在指尖捻碎,慢悠悠地說,“只是覺得她心眼實,這樣的人不該被人算計了去。妹妹覺得呢?”

她迎著我目光,笑意不改:“姐姐說得極是。天真的心,最該好好護著才是。”

我們兩個站在午後的陽光裡對視了短短一瞬,彼此臉上都是溫和得體的笑,可心裡想的是什麼,恐怕只有各自才清楚。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把那幾株梔子花的花瓣吹落了幾片,飄飄悠悠地落在青磚地上,白得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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