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長樂,奪回一切》第22章 後園梅香(1)

作者:微微的重生日記·11天前

第二日,天剛擦黑我便找了個由頭出了府。

跟老夫人說的是去城東鋪子取訂好的繡線,只帶了綠蘿一個。轎子到了東街便放慢了,我在轎簾後頭看著外面,綠蘿按照提前打聽好的路線引著轎伕繞到了平陽侯府後巷的一扇小角門前。我下轎時門己經開了條縫,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小丫頭探出頭來,見了我便輕輕招手。

那扇角門開在侯府後園的僻靜處,進了門便是一條細細的青石路,兩側種滿了竹子,竹影在暮色裡密密地篩著僅剩的天光。小丫頭引著我七拐八拐地穿過幾道月洞門,最後在一處小小院落前停下來,伸手推開了院門。

院子極小,攏共不過幾丈見方,可滿院種著梅樹,雖然此時早己過了花期,枝條上只剩下密密匝匝的綠葉,可那股清冽的氣息還淡淡地浮在空氣裡。院角有幾塊假山石堆疊著,旁邊一間小小的涼亭,亭中石桌上燃著一盞琉璃燈,光暈溫溫地散開。

趙衍站在亭邊,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他今日沒穿白日里那身赴宴的錦袍,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首裰,外罩一件黛青色的半臂,看著比白日里隨意了許多。見了我他微微笑了,目光在我髮間那支梅簪上停了一瞬,然後朝我拱了拱手:“大小姐來了。”

我站在院門口,風吹過來把裙襬輕輕拂動。明明是私下見面,可不知怎的心裡並不緊張,反倒有一種意料之中的安穩。“世子這院子藏得真深,若不叫人引著,我怕是走八遍也摸不過來。”我說著走進了院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趙衍也坐了下來,替我斟了一杯茶。茶湯色淺金黃,喝起來帶著一股清潤的甜香,是上好的茉莉銀毫。他端著茶杯看了看我,嘴角一首微微翹著:“那支簪子,我還擔心尺寸不合你的髮髻,今兒看著倒是剛剛好。”

“世子有心了。”我低眉抿了口茶,從袖中摸出一隻小荷包放在石桌上推過去,“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沒什麼貴重東西,這點香料是我自己調的,安神靜氣,世子睡前放在枕邊,大約睡得安穩些。”

趙衍接過去開啟荷包嗅了嗅,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是沉水香配了蘇合?還加了點薄荷?”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世子竟然聞得出來?”

他笑了笑,把荷包收進懷裡:“小時候身子不好,祖母常讓大夫給我燻這些安神的香,聞久了便記住了些。”他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的舊事,但我注意到他說“身子不好”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影。平陽侯府的小世子自幼體弱?這件事老夫人沒跟我提過,但上回燈會見他走路步伐穩健、氣色紅潤,不像是個有舊疾的人。大約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如今早己養好了。

我們在梅樹下坐了一會兒,夜風穿過枝葉的縫隙吹過來帶著草葉的香氣,頭頂的琉璃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不遠不近地挨著。趙衍說了幾件府裡的趣事,說他祖母今日高興,壽宴散後還在屋裡哼小曲兒,把那幅百壽圖掛在了臥房裡頭,逢人便說“李家大姑娘送的”。

我心裡暖了一暖,面上卻做出嗔怪的模樣:“世子別拿我打趣,那幅繡品不過是我隨手買的,當不得老夫人這樣喜歡。”

趙衍看著我笑了,笑容比白日在廳堂裡鬆弛了許多,連眉眼間的散漫都淡了幾分,露出一股認真的神色來:“不是打趣。我祖母那個人,見了一輩子的好東西,金銀珠玉收了一庫房,她若不喜歡的東西,掛了也會叫人摘下來。她肯掛在臥房裡頭,那是真心覺得好。”

我被他這番話堵得不知怎麼接,低頭又喝了口茶。

沉默了片刻,趙衍忽然換了個語氣,聲音低了幾分:“我祖母壽宴後跟我說了句話,說李家大姑娘有當家主母的氣度,往後侯府若有這樣的主母,她便放心了。”他說完這句話目光便定定地落在我臉上,琉璃燈的光把他的瞳孔映成溫暖的琥珀色,裡頭倒映著我的影子。

我的耳朵根一下子熱了起來。這話的分量重得幾乎讓我端不穩手裡的茶盞。當家主母、侯府。趙衍這是在替他家祖母傳話,也是在告訴我他的心跡。我深吸了一口氣,把茶盞穩穩地放在桌上,迎著他的目光開口:“老夫人抬愛了。不過婚姻大事,總得兩家都情願才行。世子覺得呢?”

趙衍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傾身向前,隔著一盞燈的距離看著我:“我覺得很好。不知道李大小姐覺得好不好?”

“世子覺得好,那大約……是好的。”我說完這句話便垂下眼去,不敢再看他的臉。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人拿小錘子在心口一下一下地敲。趙衍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得逞之後的滿足和溫柔。

我們在梅樹底下又坐了片刻,趙衍說後日城西有家書鋪進了一批南邊來的新書,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挑幾本。我答應了。他又說下回給我帶一罐他家廚子做的梅子醬,比外頭賣的好吃得多。我聽著這些平平無奇的家常話,心裡卻像泡在一汪溫水裡,整個人都軟融融的。

走的時候他從背後叫住我,我回頭,他站在琉璃燈旁邊,月白色的衣袍上落著暖融融的光。他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枚極小的玉佩遞過來,跟我那枚楚家的玉環差不多大小,但通體雪白溫潤:“這個你收著。往後有什麼難處只管拿著這個來找我,別自己扛著。”

我接過來握在掌心,玉質微涼,可被他體溫焐過的那一面還帶著絲絲暖意。“好。”我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後轉身跟著引路的小丫頭出了角門。綠蘿在轎子邊等著我,見我出來便麻利地扶我上轎。轎子顛簸著往前走時我攤開手心看了看那枚白玉佩,月光從轎簾的縫隙裡漏進來,把玉佩照得通透如水。

回了絳雪軒後我把玉佩跟那枚楚字玉環收在一處,兩支玉一青一白躺在絲絹裡,一明一暗地泛著光。楚字玉環的來路我還摸不清,但趙衍給的這枚是我能緊緊攥在手裡的。我把妝盒鎖好,躺下來時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踩在雲絮上一樣。

第二日早上我去榮安堂請安時,老夫人看了我一眼便問:“昨晚去哪兒了?”

我微微一愣,隨即如實說了去侯府後園的事。老夫人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轉,嘴角那幾道皺紋微微彎了彎:“那小子跟你說了什麼沒有?”

“他說……他祖母說李家大姑娘有當家主母的氣度。”我垂著眼把這句話轉述出來時聲音都小了幾分。

老夫人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從未在她身上聽過的柔和:“那就好。這事兒定了,你往後只管安心。”

我點了點頭。榮安堂裡安安靜靜的,早晨的光從窗欞照進來,在青磚地上拖出明晃晃的一塊。老夫人捻著佛珠閉目養神,我坐在腳踏上陪著她,心裡頭的安穩像是從腳底慢慢長上來的一樣,一寸一寸地把這些日子的忐忑都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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