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長樂,奪回一切》第23章 梅子心事(1)

作者:微微的重生日記·5小時前

梅子醬第二天便送來了。

一小罐子,用青瓷壇封著,壇口繫著杏黃色的細繩,繩子底下壓了一張小字條。字條上只寫了兩行:“廚子說這壇封了半年才開封,酸得正好。配白粥吃最妙。”字跡潦草隨意,跟那張“燈下初識”的短箋截然兩樣,大約是隨手寫的。

綠蘿把青瓷壇端到我面前時忍不住笑:“小姐,世子的廚子怎麼把醬送到咱們府上來了?”

我把罈子接過來拆開繫繩聞了聞,一股酸甜清冽的梅子香撲面而來,裡頭還摻著一絲淡淡的桂花氣味。光是聞著便覺得口中生津,確實是用心熬的東西。我讓綠蘿去廚房盛了碗白粥來,舀了一小勺梅子醬拌進去,粥的顏色立刻變成了淺淺的琥珀色,吃著酸甜爽口,帶著梅子特有的清冽回甘。

趙衍這個人送東西從來不送那些虛頭巴腦的,從糖馬到梅簪再到梅子醬,件件都是能捧在手裡實實在在的好。這份務實的溫柔比那些華而不實的脂粉盒子更讓我心裡熨帖。

正當我捧著粥碗慢慢喝著,想著該回他些什麼東西時,綠蘿從外面進來遞了一封信給我,說是門房剛收到的,送信的人沒留名,只說是給大小姐的。我放下粥碗拆開信封,裡頭一張灑金箋紙上寫了幾行端正小楷,說近日聽聞李家大小姐常去城西書鋪挑書,在下也愛書,不知可否同去一觀,落款寫著“故人”二字。

故人。我心裡微微一動。字跡陌生,可我進京時日不長,哪來的“故人”?我把信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越看越覺得蹊蹺。若是趙衍約我,不會用“故人”這種模稜兩可的落款,他光明正大地傳話便夠了。若是旁人,又是誰知道我常去城西書鋪?這事我只跟趙衍提過一嘴,旁人怎會知道?

我沒有急著回信,只把信箋摺好壓在鎮紙下面,囑咐綠蘿這幾日若有人打聽我的行蹤便含糊過去。李未央那邊耳目多,這封信說不準跟她有什麼關聯。若真跟她有關,那她動作夠快的,我這邊剛跟趙衍訂了心跡,她那頭便有“故人”的信送來了。

這天下午我照例去榮安堂陪老夫人說話。陪坐時我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從袖中摸出了那枚楚字玉環遞給老夫人看。老夫人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臉色忽然變了變,原本鬆弛的眼皮微微繃緊了些。

“這東西你從哪兒來的?”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我如實說了,有個灰衣老嬤嬤兩次偷偷送來東西,頭一回是一隻青瓷瓶,第二回便是這枚玉環。老夫人聽完沉默了很久,佛珠在她手裡捻得比平日快了些,珠子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好半晌她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這玉環是你外祖父楚家的東西,是他嫁來叱雲家時帶來的陪嫁之一。原是一對,另一隻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心頭微震。這東西竟是外祖父的陪嫁舊物,那送它來的人定是跟楚家極親近的人。可老夫人為何神色間有那種說不清的沉鬱?她頓了頓又道:“你外祖父過世那年,楚家跟他斷絕了往來,此後三十年沒有再聯絡過。我嫁進叱雲家之後也再沒回過楚家。這東西忽然冒出來,莫不是楚家那邊有人想透過你遞話給我。”

我輕輕問了句:“外祖母,楚家跟外祖父為何斷了往來?”

老夫人沒有回答。她只是把玉環還給我,聲音平平的:“這東西你收著。若再有人送東西來,你收下便是,不必問我。但記住,楚家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話止於此,沒有多餘的交代。我看著她重新閉上眼睛捻起佛珠,那張蒼老的臉在午後的光影裡顯得格外沉靜,可那沉靜底下壓著的分明是一池深不見底的水。我沒有再追問,把那枚玉環重新收好,起身退了出去。

從榮安堂出來時正午的日頭曬得厲害,院中的老槐樹上蟬鳴陣陣。我站在廊下把玉環貼在掌心裡感受著那微涼的溫潤,心裡頭一片迷霧重重。楚家的舊物忽然找上門來,偏偏在我跟趙衍的關係即將敲定的節骨眼上出現,時間選得太過巧了。

回到絳雪軒後我坐在窗前把梅簪、白玉佩、楚字玉環三樣東西放在面前一字排開。兩明一暗的三條線索纏在我手上,趙衍的梅簪和玉佩是坦蕩蕩的好意,楚家的玉環卻是來路不明的暗流。這東西背後若真藏著什麼陳年舊事,無論好壞,遲早會以某種方式捲進我跟趙衍之間的事裡來。

傍晚時分綠蘿來報說君桃今日又出了一趟府,這回走的是正門,手裡提著一隻食盒,看著像是送吃食。我心裡記下了這件事,又問綠蘿:“二小姐今日可有什麼異常?”

綠蘿想了想:“別的倒沒什麼,就是午後在院子裡跟白芷說話時聲音比平日大些,像是說了句什麼“不該問的別問”,白芷那丫頭聽著臉色白了一白,連聲應了便退下了。”

李未央敲打白芷了。這大約是秋梨膏事件之後她頭一回對白芷顯露出不滿來。不管秋梨膏到底是誰動的手腳,白芷在中間扮演的角色至少是不清不楚的。李未央用一句敲打來警告她,也是在給她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你是繼續在我跟前安分守著,還是另投別處。

白芷大約不會就此安分。她若真是個安分的性子,當初就不會在我這兒來告密了。那顆棋子遲早會從棋盤上跳出來,到時候落在哪裡、砸了誰的腳,只有天知道。

入夜後我坐在燈下寫回給趙衍的信。他送了梅子醬來,我總該謝一謝。寫了撕、撕了寫,最後只留下短短的幾行字:醬很甜,粥很暖。城西書鋪那日,午後見。落筆時想了想,終究沒有署名,只在紙角畫了一枝疏疏淡淡的梅花。

把信箋疊好交給綠蘿讓她明日送去侯府,我吹了燈躺下來。夜色裡窗戶透進來一彎淡淡的月光,照在梳妝檯上那幾件小物上,梅簪和玉佩在暗處泛著柔潤的光。楚字玉環擱在它們旁邊,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可我知道它不是。它背後有段被刻意掩埋了三十年的往事,老夫人不肯說,那送我東西的人也不現身露面。這件事就像一根扎進肉裡的刺,不拔出來便永遠有個隱隱的痛處留在那兒。

可眼下我暫時顧不上它了。城西書鋪後日還要去見趙衍,眼下我最該做的就是把跟他的關係落定下來。有了侯府做依靠,再有什麼暗流湧過來,至少不會把我沖垮。

我翻了身,把被子裹緊了些,心裡默默盤算著後日見面該說些什麼。老夫人說“這事兒定了”讓我安心,可真正落定還差最後一步——得讓兩家正式交換了信物、過了明路才算數。趙衍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他那枚白玉佩大約就是信物之一了,剩下的,只差挑個好日子罷了。

月光靜靜的,窗外的蟬鳴漸漸弱了下去。我在這片安靜裡慢慢合上眼,把後日見面要穿哪件衣裳、戴哪支簪子這些瑣碎的念頭一樣一樣地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然後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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