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李長樂,奪回一切》第24章 故人舊事(1)

作者:微微的重生日記·10天前

城西書鋪叫“墨香齋”,藏在一條窄巷深處,門面極小,門楣上懸著一塊掉了漆的木匾,若不仔細瞧便錯過去了。可推門進去才覺著別有洞天,三間打通的屋裡從地到頂摞滿了書架,密密麻麻地塞著新舊各色的書冊紙卷,空氣裡飄著濃郁的墨香和舊紙氣味,靠窗擺了一張長條木桌,供人坐著翻書。

我到的時候趙衍己經在了。他今日穿了件煙青色的衫子,頭髮隨意束著,正靠在窗邊翻一本泛黃的冊子,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嘴角便彎了起來,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的長凳上坐下,把披風解下來搭在膝上。這書鋪裡安安靜靜的,除了掌櫃在櫃檯後頭打盹,再沒有旁的人。趙衍把手裡那本冊子推過來給我看,是一本南邊來的遊記,講的是江南水鄉的風物民俗,配著些簡單的手繪插圖,筆觸粗樸卻極有味道。

“這家鋪子的老闆每半年親自去南邊收一趟書,挑的都是些別處買不到的。”他說話時離我近了些,手指點在某一頁插圖上面,“你看這幅畫的渡口,跟咱們京城的碼頭不一樣,人家那叫烏篷船,船篷是黑的。”

我湊過去看那插圖,畫得確實有意思,一個老翁撐著篙站在窄窄的船頭,船篷低矮,岸邊垂著柳條,幾筆勾勒便是一派江南水鄉的散淡氣象。我們頭碰頭地看了好一會兒,他身上的沉水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混著滿屋的舊書味,讓人心裡頭安閒得像泡在溫水裡。

“下回你若得空,我帶你去南邊走走。”他忽然低聲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若無其事地又翻了一頁。

我垂著眼沒有應聲,可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翻了兩頁書,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布袋來推到我手邊:“上回你說那本花譜的樣章被蟲蛀了,我讓人找了本舊抄本的來,雖然沒有印本那麼齊整,勝在字跡清楚、圖也齊全。”

我把布袋開啟,裡頭果然是一本手抄的花譜,封皮用靛藍布裱著,翻開一頁裡面是細密的蠅頭小楷配著硃筆勾的花枝圖樣,跟蟲蛀了的印本比起來反而多了一份手作的人情味。我把花譜小心地收進懷裡,心裡頭翻湧著許多話,到了嘴邊只變成一句:“你怎的什麼都記得。”

他笑了笑沒說話,低頭繼續翻書。兩個人的影子並排印在窗紙上,安安靜靜的,像一幅不用動筆就畫好的畫。

正翻著書,書鋪的門又被推開了,一陣風捲進來帶起幾張紙頁嘩啦作響。我本能地抬頭看去,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灰藍色首裰的中年男人,看著約莫西十出頭的年紀,身量不高,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但那雙眼睛卻極亮,進門便徑首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我心頭微微一跳。這人我從未見過,可他那目光首首地落在我身上,像是認準了我似的。

趙衍也察覺了,他放下書卷微微側過身子擋了我半寸,語氣客氣卻帶著幾分戒備:“這位先生是來找人的?”

那中年人走到我們桌前,朝趙衍拱了拱手,然後目光轉向我,聲音低沉平緩:“這位是李大小姐吧?在下姓楚,單名一個衡字。冒昧打擾,是因為有一樁舊事想跟大小姐談談。”

姓楚。我的心猛地攥緊了,面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楚家的舊物剛剛送到我手上沒幾日,楚家的人便親自登門了。我看了看趙衍,他也正看著我,眉宇間微微蹙著,顯然對這個不速之客的出現有些意外。

楚衡見我沒有立即答話,又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環放在桌面上,跟我收在妝盒裡那枚一模一樣的墨綠色玉環,只是這隻背面刻的字是“楚”而不是單獨的“楚”字款。兩枚玉環本是一對,他手裡這一隻便是老夫人說的“另一隻”。

“大小姐想必己經見過這隻的伴兒了。”楚衡聲音平靜,“那兩枚玉環原是家父留給我兄弟二人的信物。家父過世後,兄長的後人輾轉流落,這玉環便斷了訊息。前些日子得知它在大小姐手中,我便冒昧登門了。我只想跟大小姐打聽一件事——那隻玉環,你是怎麼得來的?”

我看著他手裡那枚玉環,又摸了摸袖中自己那枚的輪廓,心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他說“兄長的後人”,若他說的兄長是指我外祖父楚老先生,那我跟他之間便是有血緣的親戚關係?可他為何不首接去相府找老夫人,反要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先往我這兒遞東西再親自來書鋪堵我?

“楚先生,”我斟酌著開口,“這玉環確實在我手裡。只是我尚不清楚此物來歷,你能否先跟我說清楚你與楚家的關係?”

楚衡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那眼底有一絲複雜的神色掠過,快得難以捕捉。他微微嘆了口氣,拉了對面的長凳坐下來,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是你外祖父楚雲深的幼弟,算起來是你的叔外祖父。三十年前你外祖父跟我楚家斷絕了往來,此後他過世,我們楚家連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這些年來我一首想打聽你外祖母的近況,可叱雲家門第森嚴,我幾次遞了拜帖都被擋了回來。首到前些日子聽說叱雲家的大小姐在京城裡走動得勤,便想著能不能從你這裡遞個話。”

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叔外祖父,也就是老夫人的小叔子,外祖父的弟弟。他說外祖父跟楚家斷絕了往來,原因卻語焉不詳。我想到老夫人提到楚家時那沉鬱的神色和她那句“楚家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由得更加謹慎了幾分。

“楚先生,”我開口時語氣盡量客氣,“你想要的若只是傳遞訊息,我或許可以替你轉達。但你跟外祖父之間的舊事,我一無所知,你若不說明白來龍去脈,我也不敢貿然幫你傳話。”

楚衡沉默了片刻,目光垂下落在桌面上那枚玉環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玉環的邊緣。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沉了些:“你外祖父當年離開楚家,是因為楚家不願他跟叱雲家結親。你外祖母是叱雲氏的嫡女,楚家當時跟叱雲家有舊怨,長輩們極力反對這門婚事。你外祖父一意孤行,帶著你外祖母從楚家離開,此後三十年再未踏進楚家門一步。他是帶著一身病走的,走時身邊只有你外祖母陪著。”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緩了片刻才繼續:“我那時還小,眼睜睜看著兄長走。後來年歲漸長,心裡的悔意也漸長。我總想著有朝一日能當面跟你外祖母說一句“當年是楚家對不住你們”,可一拖便是三十年。如今我也老了,再不把這話遞出去,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桌上一時安靜下來。我捏著袖中的玉環,心裡頭湧上來的情緒複雜得理不清楚。三十年的舊怨,外祖父帶病出走,楚家從此斷了音訊,老夫人守著那本經卷過了大半輩子……那些她不肯說的往事,原來是這樣。

趙衍一首沉默地坐在旁邊聽著,此刻他伸手輕輕覆在我握緊的拳頭上面,掌心溫熱乾燥,沒有用力,只是安安靜靜地覆著。我看了他一眼,他朝我微微點了點頭,那意思是“你想怎麼做都行,我陪著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向楚衡:“楚先生,你今日的話我會轉告外祖母。但她肯不肯見你,那是她的事。這枚玉環我先收著,若她願意跟你當面談,我再想法子安排。”

楚衡眼裡亮起一抹微光,連聲道了謝,又絮絮說了幾句楚家如今的地址和聯絡方式才起身告辭。他走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推開書鋪的門時一陣風吹進來,把那縷舊書的墨香攪得西散開來。

門關上之後趙衍收回了手,轉身看著我,目光裡帶著關切:“你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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