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輸人不輸陣,她冷哼一聲,強硬地說道:“老孃要處理家務事。懶得和你囉嗦。”
林曉鳳對林老太婆祖孫三人不斷潑髒水的行為,視若無睹。
她撐著地面坐起來。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可她絲毫不覺得疼——或者說,她顧不上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黑,指甲縫裡全是泥,掌心粗糙得像砂紙。
十七歲。
她今年十七歲。
上輩子十七歲的時候,她在縣城的小飯館裡端盤子攢學費,端到手指變形。
這輩子十七歲,原主被人誣陷到撞牆,痛苦和汙名由她承擔。
林曉鳳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林曉玉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上。
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林曉鳳挨著土牆根坐著,額頭上那個豁口還在往外滲血,黏糊糊地順著眉骨往下淌,可她沒擦。
她只是靠著牛紅梅的肩膀,目光慢悠悠地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就像給每個人做了一遍彩超一樣。
圍著吃瓜的村民少說有三西十號人,男女老少都有,站的站蹲的蹲,手裡還攥著沒剝完的豆莢或者沒擇完的菜。
村裡的閒事就是最好的調味料,比鹽還提味。
人群最前面站著的,是林曉玉和吳大志。
旁邊還有剛剛用嘴噴過糞的林老太婆和張桂花。
林曉玉穿了一件嶄新的碎花襯衫,粉底白花,領口繫著個蝴蝶結,一看就是供銷社新來的貨,一塊八毛錢一尺的的確良。
原身和幾個堂妹,只能排著隊,眼巴巴地撿林曉玉不穿的舊衣服。
此時的林曉玉,她右手捏著塊白手帕捂著嘴,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
但那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藏在手帕後面,以為沒人看見。
吳大志站在她旁邊半步遠的地方,一米七五的個頭,板寸頭,國字臉,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兩手攥著拳頭垂在身側,腮幫子咬得死緊,一副“我忍辱負重大義滅親”的模樣。
這個吳大志,是她前未婚夫,現在是堂姐的未婚夫。
原主的記憶潮水般湧入大腦,和她的意識糾纏在一起。
憤怒、屈辱、絕望——那些不屬於她的情緒灼燒著她的胸腔。
林曉鳳把這兩個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又把目光移向人群邊緣。
李二狗蹲在院門口的石墩子上,三十來歲,頭髮油乎乎地貼在腦門上,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地晃著腿。
他是村裡出了名的二流子,農忙時幫人扛兩天麻袋換口酒喝,農閒時就西處晃盪,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幹。
就是這個人,剛才在人群裡扯著嗓子喊:“我跟曉鳳妹子在後山稻草堆裡,那啥了!我都承認了,你們還不信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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