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家院子裡,進了那間低矮昏暗的破屋,牛紅梅把她扶到床上躺下,自己轉身去外面灶間燒水。
林曉鳳仰面躺著,盯著頭頂的屋樑看。
木樑在昏暗的光線裡,漆黑得像一條粗壯的大蛇,蛛網在梁角掛了厚厚一層,有隻壁虎趴在上面一動不動。
屋子不大,除了她現在躺的這張床,還有一張瘸了腿的木桌、一口木箱。
原身身體底子孱弱,又流了那麼多血,看著屋子裡的東西,慢慢地模糊起來。
迷迷糊糊地,林曉鳳沉沉睡去。
堂屋裡。
林老太婆那張皺巴巴的老臉,被擠進屋子裡的陽光,照得半明半暗,顯得有些猙獰。
她坐在堂屋的竹椅上,也不避邪,當著一屋子的人,撩起衣襬,把手插進前面的褲腰,掏出一個用麻繩穿起來的錢袋。
黑色的錢袋子,鼓鼓囊囊的,也有些油膩。
林曉玉和張桂花一眾人,看得一陣惡寒。
林曉玉心想:錢有什麼噁心,噁心的是管錢的人!
吳大志瞟了一眼,撇過頭去,看向別處。
林老太婆把錢袋子放在膝蓋上,動作熟練而沉穩從錢袋子裡掏出一坨錢,放在膝蓋上。
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毛票子堆了一堆。
她蘸著唾沫一張一張數,手指頭又粗又短,數得很仔細。
林曉玉坐在老太婆旁邊的小凳子上,吳大志站在她身後。
三房媳婦張桂花,帶著她男人林三娃,和大女兒林小紅,二兒子三兒子林小兵、林小明。
五雙眼睛首愣愣地盯著那一坨錢。
林三娃和張桂花暗暗咬牙:
這麼多的錢啊,馬上就要便宜那個狗屁倒灶的大學生。
一大家子省吃儉用的,人家手一伸,一家人就得吃糠咽菜幾個月。
然後,再次伸手,繼續吃糠咽菜幾個月,迴圈往復。
就在林老太婆快把口水蘸乾的時候,錢數完了。
她把一大疊票子,遞給林曉玉,“曉玉,先給你五百塊,不夠了再給奶奶說。”
林曉玉看了看林老太婆手裡,另一隻手上還剩下的幾十塊錢,覺得那幾十,也該一起給他。
林曉玉接過來,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奶奶,我一定省著點花,不辜負一家人的希望。”
她把錢仔細疊好,用手帕包了,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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