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樓梯的時候還在氣頭上。
她就是沉默了，和所有人一樣。坐在那裡，微笑，然後什麼都不說，和格林格拉斯夫人聊天，切鵝肉。
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被一樓宴會的嘈雜吞掉了。克利切正在門廳為賓客取外袍，尖細的嗓音擠在告別的客套話和壁爐火焰的噼啪聲之間。
西里斯從側廊繞過門廳，沒有和任何人打照面。他從廚房旁的後梯上樓，兩級臺階並一步，回到自己的臥室，關門反鎖。
他把領帶從口袋裡掏出來扔到椅子上，黑色緞面軟塌塌地掛在椅背上，像一條被擰乾的水蛇。
心跳還很快。
她和所有人一樣。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撞來撞去，熱乎乎的，帶著一種他很熟悉的痛快。
就是這種痛快，每次和沃爾布加對著幹以後他都會有這麼幾分鐘的亢奮期，腎上腺素把所有的不確定都燒乾了，只剩一團乾淨利落的火。
他踢掉鞋子，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這麼多年一寸都沒長，也沒有人修。
她就坐在那裡。
他翻了個身，手臂攤在床的另一半，手心摸到了冷的床單。
貓不在，塔爾蘇斯在對角巷，在西爾維的枕頭上，暑假一開始就領回去了。他的手指在空蕩蕩的床面上蜷了一下，抓了個空。
行吧。
他閉上眼睛。
一樓的聲音在消退，壁爐一個接一個地熄滅。沃爾布加在門廳送最後幾位賓客，她的聲音穿過兩層地板傳上來，模糊的，聽不清詞，但那種音調他太熟了。
他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我做不到。
她說的，在走廊裡，煤氣燈跳來跳去的時候，她的聲音硬到一半碎掉了。
我做不到，在所有人面前說出我的想法，在所有人都不認同的時候。我做不到。
他睜開眼睛。
不是不想。
不想是選擇，做不到是極限。
一個人站在你面前告訴你這是我的極限……
那需要什麼？
需要勇氣。承認自己的極限需要勇氣，承認我不夠比假裝我不在乎難多了。
他猛地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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