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滿川》第24章 巧手慧心揚美名(1)

作者:瀾岸雲霞·6小時前

晨光如同最細膩的金紗,溫柔地拂過滿川鎮沉睡的屋頂,將青石板路染上溫潤的暖色。昨夜渠岸夕陽下那場甜蜜而窘迫的“抓包”,像一枚投入心湖的蜜糖,在青禾心底漾開一圈圈帶著暖意的漣漪。她早早起身,在小院的灶間忙碌,動作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輕盈。灶膛裡跳躍的火苗映著她清秀的側臉,也映亮了那雙含著淺笑、比晨星更亮的眼眸。

指尖拂過腰間,那裡貼身繫著一個嶄新的、小巧的荷包。荷包是粗布縫製,針腳細密,裡面靜靜躺著阿寬昨夜“暴露”的那枚未完成的、梳背上深刻著“禾”字的黃楊木小梳。這小小的信物,如同一個溫暖的烙印,無聲地宣告著那個沉默男人笨拙卻無比真摯的心意。她舀起一瓢清冽的井水注入鍋中,水聲淙淙,彷彿也帶著歡快的調子。阿寬那窘迫漲紅的臉龐,躲閃的眼神,以及最後緊緊握住小梳時珍視的模樣,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讓她唇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吱呀”一聲,小院的門被輕輕推開。青禾以為是芸娘,頭也沒抬,帶著笑意道:“芸娘姐,今兒個這麼早?粥快熬好了,蘿蔔絲餅也烙著呢,香不香?”

門口沒有回應。

青禾疑惑地抬頭望去,晨光勾勒出的高大身影,不是芸娘,卻是阿寬!他站在門口,似乎有些踟躕(彳亍),古銅色的臉龐在晨光下微微泛紅,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手裡……捧著一個小巧的、用乾淨布巾包裹著的木盒。

“阿……阿寬哥?” 青禾有些意外,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嗯。” 阿寬低應一聲,邁步走了進來,腳步似乎比平時沉重。他走到灶臺邊,將那個木盒輕輕放在乾淨的檯面上,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他指了指盒子,又看了看青禾腰間繫著的荷包,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給……你的。配套……用。”

青禾的心猛地一跳。她放下手中的木勺,指尖帶著一絲微顫,輕輕解開布巾。裡面是一個打磨得極其光滑、泛著溫潤光澤的黃楊木小盒。盒蓋上沒有任何繁複雕花,只在中央位置,深刻著一個端正的、無比熟悉的“禾”字。開啟盒蓋,裡面鋪著柔軟的素色棉布,靜靜躺著一把同樣質地的木梳——正是昨夜渠岸上那枚未完成的小梳!此刻,它己被精心打磨完成,梳齒細密均勻,梳背圓潤光滑,那個“禾”字刻痕清晰深刻,在晨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枚同樣小巧、同樣刻著“禾”字的木簪,簪頭簡潔圓潤。

一套!他竟連夜趕工,做了一套刻著她名字的梳妝用具!盒、梳、簪,皆以“禾”為記!

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從心口湧上,首沖鼻腔和眼眶。青禾抬起頭,看向阿寬。他依舊沉默地站著,濃密的眼睫低垂,遮住了深邃的眼眸,但那微微抿緊的唇線和繃緊的下頜線,都洩露了他此刻的緊張和期待。這份沉默的、笨拙的、卻傾注了全部心意的珍視,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撼動人心。

“阿寬哥……” 青禾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拿起那枚小巧的木梳,指尖摩挲著那個深刻的“禾”字,感受著木質的溫潤和他傾注的心血,“……真好。謝謝你。”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最樸素的三個字,卻飽含了無盡的感動與歡喜。

阿寬聽到她的話,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些,飛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看到她眼中閃爍的淚光和唇邊溫柔的笑意,古銅色的臉龐似乎更紅了。他低低地“嗯”了一聲,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的任務,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青禾連忙叫住他,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蘿蔔絲餅快好了,帶幾個給水生吧,那孩子昨天看著蔫蔫的。”

阿寬腳步頓住,點了點頭。青禾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幾個剛出鍋、金黃酥脆、香氣撲鼻的蘿蔔絲餅塞到他手裡。阿寬接過,那滾燙的溫度透過油紙傳到掌心,也似乎燙到了他心底。他沒再言語,只是深深地看了青禾一眼,那眼神複雜,帶著釋然,帶著暖意,也帶著一絲更深沉的東西,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小院。

青禾捧著那個裝著“禾”字梳妝盒,站在原地,感受著晨風拂面,聽著院外阿寬遠去的沉穩腳步聲,心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甜蜜、踏實和巨大動力的暖流所充盈。這份沉默如山的心意,是支撐她紮根於此、勇敢向前的力量。

這份好心情和灶間飄散的誘人香氣,很快引來了芸娘。她一進門就抽著鼻子:“哎喲!香死個人!今兒個這餅烙得格外精神啊!” 待看到青禾手裡捧著的精緻木盒和裡面的梳簪,芸孃的眼睛瞬間亮了,嘖嘖稱奇:“喲!這悶葫蘆!手是真巧啊!瞧瞧這刻的!‘禾’字!嘖嘖嘖,心意都在木頭裡刻著呢!” 她促狹地朝青禾擠擠眼,換來青禾微紅著臉的嗔怪。

兩人正說笑著,院門外傳來了急促而略帶威嚴的腳步聲。

“青禾姑娘在嗎?” 一個陌生的、中氣十足的男聲響起。

青禾和芸娘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芸娘快人一步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位穿著整潔青色布衫、腰間繫著皂色腰帶、頭戴同色方巾的中年男子。他面容端正,留著短鬚,眼神精明,手裡拿著一封蓋著硃紅印記的請柬。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提著空食盒的小廝模樣少年。這打扮和氣度,一看便不是滿川鎮本地人,倒像是縣衙裡的差役或管事。

“請問哪位是沈青禾姑娘?” 中年男子目光掃過芸娘,落在後面走出來的青禾身上,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我就是。” 青禾上前一步,心中疑惑更甚。

中年男子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雙手將那份硃紅請柬奉上:“小人是本縣縣衙膳房的管事,姓李。奉縣尊大人之命,特來給沈姑娘送請柬。”

“縣尊大人?” 芸娘驚撥出聲,眼睛瞪得溜圓。青禾也愣住了,接過那封入手沉甸甸、帶著墨香的請柬。封面上端正地寫著“恭請 沈青禾 姑娘 雅鑑”,落款是“清河縣正堂謹訂”。

李管事笑容可掬地解釋道:“縣尊大人為慶賀夫人壽辰,三日後將在府中設宴款待賓朋。前些日子,縣尊大人微服途經滿川鎮,機緣巧合,嘗過姑娘您親手做的幾樣點心小食,驚為天人!大人回府後對姑娘的手藝念念不忘,讚不絕口!故此,特命小人前來,誠邀姑娘入府,為壽宴掌勺獻藝!這可是莫大的體面啊!” 他說著,眼神里也帶上了幾分探究和好奇,顯然對這位能讓縣尊大人念念不忘的鄉野廚娘頗感意外。

這個訊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小院裡炸開!

芸娘激動得一把抓住青禾的手臂:“我的天爺!縣尊大人!請你去掌勺?!青禾!聽見沒!你要出名了!”

青禾握著那份沉甸甸的請柬,指尖微微發涼,心緒卻如翻江倒海。震驚、意外、一絲受寵若驚,但更多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壓力和茫然。縣尊壽宴?府邸掌勺?這和她熟悉的滿川鎮小館灶臺、熟悉的鄰里口味,完全是兩個世界!她一個鄉野孤女,從未見過如此陣仗,從未伺候過真正的貴人,更遑論操持一府壽宴!萬一……萬一做砸了?萬一不合貴人口味?萬一……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萬一”,那份剛剛因阿寬的心意而升起的明媚心情,瞬間被巨大的不安所籠罩。

“這……李管事,” 青禾努力穩住心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承蒙縣尊大人厚愛,民女……惶恐。只是……只是民女從未見識過府邸宴席,恐……恐難當此重任,萬一有負大人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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