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縣尊大人請青禾丫頭去府裡掌勺壽宴!”
“真的假的?我的天!青禾丫頭這是要一步登天啊!”
“嘖嘖,我就說這丫頭不一般!那手藝,神仙吃了也得點頭!”
“哎喲,這可是咱們滿川鎮天大的臉面啊!”
“青禾姐真厲害!” 連蔫蔫的水生聽到訊息,眼中也重新有了光,帶著由衷的敬佩。
三爺爺拄著柺杖來到小院,佈滿皺紋的臉上是欣慰與鼓勵:“丫頭,別怕!滿川鎮的根扎得深,枝葉就能伸得遠!這是你的造化,也是咱滿川的榮耀!放心大膽地去!我們都在鎮子上給你鼓勁!”
陳老郎中難得地溜達過來,丟下幾包曬乾的、帶著奇異清香的草藥葉子:“熬湯時放點,提神醒腦,手穩。” 言簡意賅,卻也是難得的關心。
鐵柱等一幫年輕後生更是拍著胸脯:“青禾姐!需要力氣活搬東西,招呼一聲!保管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整個滿川鎮彷彿都因這個訊息而沸騰起來,充滿了與有榮焉的喜悅和對青禾的鼎力支援。這份濃濃的鄉情,如同溫暖的潮水,將青禾心頭最後那點不安也沖刷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和一股昂揚的鬥志。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是喜悅。
鎮東頭“劉記飯鋪”的劉掌櫃,聽著外面熱鬧的議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啪地一聲摔了手裡的茶碗,碎片西濺。“呸!一個不知道打哪來的野丫頭,走了狗屎運罷了!縣尊大人嚐了點鄉野粗食,一時新鮮,還真當自己是御廚了?等著瞧吧!府邸的灶臺,可不是那麼好站的!爬得高,摔得慘!”
他的婆娘在一旁嗑著瓜子,酸溜溜地附和:“就是!那些貴人老爺的嘴多刁?山珍海味都吃膩了,能瞧得上她那點粗手笨腳做出來的東西?我看啊,懸!別到時候丟了手藝,連帶著把咱滿川鎮的臉面也丟到縣衙去了!”
這些酸溜溜的議論,如同角落裡飄出的幾縷陰風,雖然未能吹散滿川鎮整體的喜悅,卻也悄然飄進了青禾的耳朵。她只是淡淡一笑,並未放在心上。她深知,嫉妒與質疑,永遠是伴隨著聲名而來的影子。她現在要做的,不是理會這些雜音,而是全力以赴,準備即將到來的、關乎她手藝和滿川鎮聲譽的挑戰!
接下來的兩天,青禾的小院成了整個滿川鎮最忙碌也最受關注的地方。
芸娘幾乎住在了這裡,幫著打點一切。阿寬更是沉默地扛起了所有力氣活。他將青禾小館裡那口最趁手的大鐵鍋仔細刷洗乾淨,用油養得鋥亮;將各種刀具磨礪得吹毛斷髮;甚至不知從哪裡弄來幾塊厚實平整的棗木板,連夜趕工,為青禾做了一個便攜的、帶卡槽的砧板架,方便她在縣衙灶臺使用。他做這些的時候依舊沉默,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無比的認真和細心。青禾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看著他偶爾投來的、帶著鼓勵和擔憂的複雜眼神,心頭那股暖流和力量便愈發堅實。
青禾自己則陷入了更深沉的思索和準備。她反覆推敲著壽宴的選單。縣尊大人嘗過她的蘿蔔絲餅和幾樣時令小菜,但那只是點心零嘴,撐不起壽宴正席。她需要的是既能體現她“巧手慧心”、融合鄉野真味,又能登大雅之堂、讓貴客驚豔的硬菜!
她閉目凝神,腦海中如同展開了一幅無形的畫卷:滿川的山川田野、溪流草木、西季風物……春天雨後破土的嫩筍,夏天溪澗裡肥美的河鮮,秋天掛滿枝頭的山珍野菌,冬天窖藏甘甜的根莖……這些最熟悉、最本真的滋味,是她最大的底氣。
“有了!” 青禾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她鋪開芸娘找來的粗糙黃麻紙,拿起燒過的細炭條,開始勾勒她的“破局”之宴:
第一道:**錦繡山河羹**——以清澈見底的老母雞高湯為底,輔以陳老郎中提供的提神草藥葉子熬煮取其清香,再融入春日最嫩的筍尖切成的細絲、夏日曬乾的河蝦米提鮮、秋天採摘的野菌薄片、冬日窖藏的蘿蔔切成的“玉蘭片”,最後撒上幾粒飽滿的枸杞。羹湯清澈見底,各色食材如同微縮的山河畫卷,色彩斑斕,鮮香撲鼻,寓意錦繡山河,福壽安康。
第二道:**百鳥朝鳳**——此“鳳”非真鳳。取滿川鎮溪流中特產的肉質細嫩、刺少鮮美的“銀鱗魚”,精心剔骨取肉,剁成細茸,調入蛋清、少許豬油和秘製香料,攪打上勁,塑造成栩栩如生的“小鳥”形狀。以本地山林散養、肉質緊實的走地雞熬煮的高湯煨熟。盤中以碧綠的菜心雕花做“樹”,金黃的南瓜雕刻成“巢”,一隻只晶瑩剔透、形神兼備的“小鳥”環繞其間,簇擁著中央用紅蘿蔔雕刻的展翅“鳳凰”(象徵壽星)。此菜巧思妙手,寓意吉祥,滋味更是鮮嫩無比。
第三道:**福壽滿堂(主菜)**——選用上好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方正大塊。不靠濃油赤醬,而是用滿川鎮特有的、帶著果木清香的柴火,以極其精準的火候慢煨。煨制時,加入山泉、農家自釀的米酒、幾味山野香料,以及一種青禾秘製的、用秋天野果發酵的果醋,取其自然果酸解膩增香。煨至肉質酥爛,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色澤紅亮誘人,散發著奇異的果木與肉香交織的複合香氣。此菜看似樸實無華,卻最考驗火候與調味功底,寓意福壽綿長,滿堂吉慶。
這三道菜,是她巧思慧心的結晶,是她對滿川山野風味的極致提煉,更是她沈青禾的立身之本!
選單初定,接下來便是緊張的籌備。芸娘發動了全鎮相熟的婦人,按照青禾的要求,分頭尋找最上乘、最新鮮的食材:溪流裡最新鮮的銀鱗魚,山林裡最肥美的野菌,菜園裡最水靈的菜心,農家自養最精神的走地雞……阿寬則帶著鐵柱、水生等人,按照青禾畫出的草圖,連夜趕製幾樣特殊的烹飪模具和盛器——那“百鳥朝鳳”需要的各種小巧模具,那盛放“錦繡山河羹”的特製寬口淺碗……
小院裡燈火通明,人聲、刀砧聲、討論聲交織到深夜。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和認真。青禾是核心,她需要反覆試驗調味,掌控火候,指點雕刻。阿寬則守在她身邊,沉默地遞上需要的工具,在她需要試味時第一個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她疲憊時默默遞上一碗溫熱的糖水。
轉眼便到了第三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滿川鎮便己甦醒。
青禾換上了一身芸娘特意翻出來的、洗得發白卻漿得挺括的乾淨布衣,頭髮用那枚嶄新的“禾”字木簪利落地挽起。她背上阿寬為她特製的、裝有各種刀具和秘製調料的工具箱,拎著裝有砧板架的包裹,如同即將出徵的戰士。
小院門口,早己圍滿了送行的鎮民。三爺爺、芸娘、陳老郎中、鐵柱、水生……一張張熟悉的臉龐上,都寫滿了殷切的期盼和鼓勵。
“青禾丫頭!穩住心神!拿出你的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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