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處是滿川》第5章 憨郎默默遞薪柴(1)

作者:瀾岸雲霞·5小時前

小石頭的哭嚎聲像一把鋒利的剪刀,瞬間撕裂了小巷裡昏沉的暮色。沈青禾僵立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隻潑灑了大半的粗陶碗,滾燙的油湯順著碗沿滴落,在她腳邊積成一灘渾濁的油漬。那塊被小石頭抓過的臘肉孤零零地躺在泥地上,沾滿了塵土。

“燙死啦——疼啊——”小石頭蜷縮在泥地上,抱著那隻紅腫起泡的小手,撕心裂肺地哭喊著。瘦小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抽搐,髒兮兮的小臉上涕淚橫流,眼睛緊閉著,彷彿這樣就能逃避這突如其來的劇痛。

巷子裡的議論聲更大了,幾戶人家的門完全開啟,有人提著油燈走出來,昏黃的光線照在小石頭慘不忍睹的手背上。

“哎喲,燙得不輕啊!”

“這丫頭是誰?怎麼把孩子燙成這樣?”

“快去找陳老郎中!這傷耽擱不得!”

那些或驚訝或責備的目光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沈青禾的背上。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手中的碗越來越沉,幾乎要脫手墜落。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撥開圍觀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那人逆著光,輪廓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巒,沉穩而有力。是阿寬。

他沉默地蹲下身,寬厚的大手輕輕握住小石頭受傷的手腕,動作出人意料的輕柔。油燈的光照在他粗糙的指節上,那些細小的燙傷疤痕和木刺刮痕在燈光下格外明顯。他低頭檢查著小石頭手背上的燙傷,濃眉緊緊擰在一起。

“別碰!疼——”小石頭哭喊著想要抽回手,卻被阿寬穩穩地握住。

阿寬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小撮灰綠色的粉末。他用粗大的手指捻起一點,輕輕吹在小石頭紅腫的手背上。那粉末沾到傷處的瞬間,小石頭的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驚訝的抽氣。

“涼……涼的?”小石頭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背。那灰綠色的粉末覆蓋在燙傷處,竟然奇蹟般地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阿寬依舊沉默,只是用布條小心地包紮好小石頭的手,動作熟練得令人驚訝。包紮完畢,他這才抬頭,目光第一次落在沈青禾身上。

油燈的光線裡,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沈青禾分明感覺到,那目光在她紅腫破皮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她手中那隻潑灑了大半的粗陶碗,最後落在地上那塊沾滿塵土的臘肉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青禾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他突然衝出來……”

阿寬沒有回應,只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巷子裡投下一片陰影。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塊臘肉,用粗糙的掌心拂去表面的塵土,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仔細地包好,遞還給沈青禾。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沈青禾愣住了。她下意識地接過那塊用手帕包著的臘肉,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阿寬的掌心——粗糙、溫暖,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繭子。那一觸即分的溫度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阿寬!怎麼回事?”芸孃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她擠進人群,看到眼前的一幕,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哎喲我的老天爺!這小崽子怎麼在這兒?”

她快步走到小石頭身邊,蹲下身檢視他的傷勢,嘴裡不停地數落著:“又是你這個小討債鬼!整天東家偷西家摸的,這下可好,燙著了吧?活該!”話雖這麼說,她的手卻輕柔地撫過小石頭髒兮兮的頭髮,語氣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小石頭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聲,但那雙大眼睛裡還噙著淚水,時不時偷瞄一眼沈青禾手裡的碗,又迅速低下頭,瘦小的肩膀一聳一聳的。

芸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又看了看沈青禾手裡潑灑了大半的飯菜和那塊用手帕包著的臘肉,突然明白了什麼。她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沒什麼好看的!”

人群漸漸散去,巷子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他們西人。芸娘看了看阿寬,又看了看沈青禾,突然說道:“阿寬,你送這丫頭回去。順便……”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小石頭身上,“把這小崽子也帶上。他那個賭鬼爹不知道又死哪兒去了,今晚就讓他在你那破屋子裡湊合一宿吧。”

阿寬點了點頭,沒有反對。他彎下腰,輕鬆地將小石頭抱了起來。小石頭驚叫一聲,本能地掙扎了兩下,但阿寬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穩當,讓他動彈不得。

“老實點。”阿寬終於開口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一樣。小石頭立刻安靜下來,縮在他懷裡不敢動了。

沈青禾捧著那隻殘破的飯碗,默默地跟在阿寬身後。月光清冷地照在青石板路上,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阿寬的步伐很大,但走得很穩,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等沈青禾跟上。小石頭在他懷裡漸漸放鬆下來,甚至開始好奇地東張西望,受傷的那隻手被阿寬小心地固定著,避免碰到。

當他們轉過一個彎時,阿寬突然停下腳步,轉身走進一家還沒打烊的小雜貨鋪。沈青禾不明所以地等在門外,片刻後,阿寬出來了,手裡多了一個油紙包。淡淡的藥香從紙包裡飄出來,是燙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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