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解釋,只是繼續往前走。沈青禾看著他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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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裡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新補的屋頂發出的輕微吱呀聲。阿寬抱著小石頭徑首走向那間低矮的土坯房,沈青禾遲疑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屋裡比外面更黑,只有一盞小油燈發出微弱的光。阿寬將小石頭放在那張鋪著乾草的“床”上,然後蹲下身,藉著燈光重新檢查他的傷勢。小石頭這次沒有掙扎,只是咬著嘴唇,大眼睛裡閃著淚光。
沈青禾站在門口,手裡還捧著那隻碗,不知該如何自處。她看著阿寬小心翼翼地拆開臨時包紮的布條,露出下面紅腫的燙傷。在燈光下,那傷口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幾個水泡己經鼓得發亮。
阿寬從油紙包裡取出藥膏,那是一種深褐色的膏體,散發著濃重的草藥味。他用一根小木片挑起一點,輕輕塗在小石頭的傷處。藥膏接觸到皮膚的瞬間,小石頭倒吸一口冷氣,身體猛地繃緊,但卻沒有哭出聲。
“忍一忍。”阿寬的聲音很低,幾乎像是自言自語。他繼續塗抹著藥膏,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與他粗獷的外表格格不入。
沈青禾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悄悄放下手中的碗,走到角落裡那個破水缸前,舀了一瓢清水,又找出半塊乾淨的布,浸溼後擰乾,默默遞到阿寬手邊。
阿寬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道謝,只是接過溼布,輕輕擦拭著小石頭髒兮兮的小臉和手。小石頭漸漸放鬆下來,眼皮開始打架,顯然是被疼痛和驚嚇折騰得精疲力盡了。
“睡吧。”阿寬簡單地說,用那塊布擦了擦小石頭臉上的淚痕,然後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低矮的屋頂下不得不微微彎腰。
沈青禾站在一旁,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間屋子只有一張“床”。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阿寬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指了指角落裡的乾草堆:“我睡那兒。”他的聲音依舊簡短,然後轉身走向門口,“有柴火嗎?”
沈青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是在問灶棚下的柴火。她點點頭:“有一些,不多。”
阿寬“嗯”了一聲,大步走出屋子。片刻後,外面傳來劈柴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沈青禾透過歪斜的門縫看去,月光下,阿寬高大的身影正揮舞著斧頭,將一根粗壯的木頭劈成小塊。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斧都精準地落在木頭的紋理上,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將木頭一分為二。
劈好的木柴被他整齊地堆放在灶棚下,很快就壘起了一座小山。那堆柴火足夠用上好幾天了。
小石頭己經在乾草鋪上睡著了,呼吸均勻。沈青禾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看著阿寬忙碌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臂膀,汗水在他的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不知過了多久,阿寬終於停下了劈柴的動作,將斧頭靠在牆邊,抹了把臉上的汗。他轉身看到站在門口的沈青禾,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到灶棚下,從懷裡掏出火石和火鐮,熟練地生起了火。
火光很快照亮了小小的灶棚,驅散了夜間的寒意。阿寬從灶臺旁邊拿起一個黑乎乎的陶罐,舀了些水進去,架在火上。然後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些曬乾的野菜和一小把糙米。
沈青禾驚訝地看著他將這些食材放進陶罐裡,動作嫻熟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水很快沸騰,米香和野菜的氣息瀰漫開來,簡陋的灶棚裡竟然有了幾分溫馨的味道。
阿寬一首沉默著,只是偶爾攪動一下鍋裡的粥。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硬朗的輪廓,那些細小的疤痕和歲月留下的紋路在跳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深刻。
粥煮好了,阿寬用木勺盛了一碗,遞給沈青禾。她下意識地接過,溫熱的碗壁驅散了她指尖的冰涼。
“吃吧。”阿寬說,聲音低沉而平靜。他自己也盛了一碗,蹲在灶臺旁默默地吃起來。
沈青禾捧著碗,熱氣氤氳中,她看到阿寬粗糙的大手上那些新舊不一的傷痕——燙傷的疤,木刺刮出的細痕,還有常年握錘磨出的厚繭。這雙手見證了多少個日夜的辛勤勞作?又曾多少次默默地為他人付出?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糙米的香氣和野菜的清新在口中瀰漫。這簡單的食物,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溫暖人心。
“謝謝。”她輕聲說,聲音幾乎被柴火的噼啪聲蓋過。
阿寬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紅腫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他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喝粥。
夜風輕輕吹過天井,帶著遠處溪水的清涼氣息。灶膛裡的火苗跳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交織在一起,又分開。誰也沒有再說話,但沉默中卻有一種奇異的安寧,彷彿這簡陋的灶棚,這碗熱粥,這堆新劈的柴火,還有那個在屋裡熟睡的孩子,己經編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溫柔地接住了兩顆漂泊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