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混著淚水滑下臉頰,沈青禾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屋內。現在不是自憐自艾的時候,她得想辦法堵住缺口,否則整個後院都會被淹。
正當她拖著沉重的木板往後院走時,大門突然被撞開。幾個披著蓑衣的身影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芸娘,身後跟著阿寬和幾個鎮上壯丁。
“傻站著幹什麼?”芸娘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木板,“阿寬,帶人去堵牆!老趙,檢查房梁!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阿寬頻著兩個漢子搬來石塊和木板,熟練地開始修補圍牆;芸娘指揮其他人加固屋頂;小石頭不知從哪拖來一捆麻繩,幫著固定搖搖欲墜的棚架。
沈青禾站在原地,看著這些在暴雨中為她奔忙的身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芸娘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往她手裡塞了碗薑湯:“喝了!別病倒了給我們添亂!”
熱辣的薑湯滑入喉嚨,沈青禾被嗆得咳嗽起來。芸娘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壓低聲音道:“別理會那些長舌婦。她們眼紅你的手藝,又嫉妒阿寬對你...咳,總之,清者自清。”
沈青禾抬頭,正對上芸娘閃爍的目光。這位平日裡潑辣爽利的老闆娘此刻竟有些侷促,耳根微微發紅。
“芸娘...”沈青禾剛想說什麼,後院突然傳來一陣歡呼。圍牆修好了,阿寬渾身溼透地站在新砌的石牆前,泥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卻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雨勢漸小,幫忙的街坊們陸續告辭。芸娘臨走前神秘兮兮地塞給沈青禾一個小包袱:“明天穿這個。鎮上的婆娘們該閉嘴了。”
夜深了,雨停了,只剩下屋簷滴水的聲音。小石頭己經在乾草鋪上睡熟,懷裡還抱著阿寬給他雕的小木馬。沈青禾坐在油燈下,輕輕展開芸娘給的包袱——是一件嶄新的湖藍色襦裙,料子雖不名貴,但針腳細密,衣襟上繡著精緻的山茶花。
她摩挲著那些花瓣,突然在衣領內側摸到一行小字:“吾女青禾”。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芸孃親手繡的。沈青禾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在那朵山茶花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次日清晨,洪水退去,滿川鎮在朝陽中甦醒。沈青禾穿上新衣,將頭髮挽成簡單的髮髻,用阿寬送的木簪固定。鏡中的女子眼神清亮,湖藍色的衣衫襯得膚色如玉,全然不見昨夜的狼狽。
小石頭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看到她的裝扮,驚得張大了嘴:“阿姐!你真好看!”
沈青禾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快去洗臉,今天要去集市買新菜種。”
推開大門,陽光傾瀉而入。巷子裡幾個正在晾曬衣物的婦人看見她,交頭接耳起來。沈青禾挺首腰背,牽著小石頭的手大步走過。那些竊竊私語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聲驚歎。
“那衣裳...是芸孃的手藝吧?”
“聽說認了乾女兒...”
“我就說嘛,那丫頭清清白白的...”
轉過巷口,沈青禾的腳步突然頓住了。阿寬正站在溪邊的老槐樹下,手裡捧著什麼東西。看見她,他明顯怔了一下,黑眸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恢復平靜,只是耳尖悄悄紅了。
“給你的。”他遞來一個木盒,聲音低沉,“防水的。”
盒子裡是一把嶄新的油紙傘,傘面上繪著盛放的山茶花,與她的衣襟相映成趣。傘骨用上好的竹材製成,輕巧結實,握柄處刻著一個小小的“禾”字。
“我...”阿寬罕見地主動開口,“聽說縣城的小姐們都用這個擋太陽。”
沈青禾撐開傘,山茶花在陽光下栩栩如生。她突然明白芸娘和阿寬的用意——這把傘,這件衣裳,都是無聲的宣告,是對那些流言最有力的回擊。
“謝謝。”她輕聲說,傘面微微傾斜,遮住了發燙的臉頰。
阿寬點點頭,轉身要走,卻被小石頭拽住了衣角:“阿寬哥,集市!你說好教我挑木頭的!”
沈青禾這才注意到阿寬腰間別著斧頭和鑿子,顯然是準備去採購木材。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一起去吧,正好...正好我要買些新菜種。”
阿寬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默默走到她身側,高大的身影為她擋住了一半的陽光。小石頭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做個鬼臉。
三人沿著溪邊的小路向集市走去。洪水過後的溪水還有些渾濁,但岸邊的野花己經重新挺首了腰桿。沈青禾撐著山茶花傘,阿寬的影子與她的在地上交疊,像兩棵並肩生長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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