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阿寬從鐵匠鋪回來，手裡拿著個木匣子。沈青禾正在院中曬藥材，看見他神秘兮兮的樣子，不禁好奇：“這是什麼？”
阿寬沒回答，只是將木匣遞給她。匣子不大，但做工極為精細，榫卯嚴絲合縫，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沈青禾小心地開啟，裡面竟是一套雕刻工具——鑿子、刻刀、銼子，每一樣都閃著寒光，柄部纏著防滑的細麻繩。
“給我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寬點點頭：“你...手巧。可以刻...糕點模具。”
沈青禾這才發現，工具尺寸都比尋常的小一號，更適合女子使用。她拿起一把刻刀，刀身輕盈趁手，刀刃鋒利無比，柄上還刻著一朵小小的山茶花。
“你什麼時候...”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晚上。”阿寬罕見地多說了幾個字，“鐵匠鋪...沒人時。”
沈青禾突然明白了那些他“去鐵匠鋪拿東西”的夜晚，原來都是在為她打造這套工具。想象他獨自在燈下敲打淬火的樣子，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熱。
“謝謝。”她輕聲說，指尖撫過那些精良的工具，“我會好好用的。”
阿寬的耳根紅了，笨拙地點點頭，轉身去劈柴了。但沈青禾分明看見，他轉身時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日頭西斜，小石頭送粥歸來，籃子裡裝滿了回禮——李嬸的醃蘿蔔，王婆的豆腐乾，甚至還有藥鋪劉掌櫃給的一包上等龍井。男孩興奮地講述著街坊們的反應，特別是對那焦糖臘八粥的讚歎。
“芸娘說今晚祠堂有戲看！”小石頭手舞足蹈，“全村人都去！阿姐，我們能去嗎？”
沈青禾看向阿寬，後者正在整理柴堆，聞言抬起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當然去。”她笑著揉了揉小石頭的腦袋，“不過得先吃晚飯。”
臘八面下鍋，滾水翻騰，銀絲般的麵條在鍋中起舞。沈青禾準備了三種澆頭——蘑菇肉醬、酸辣白菜和芝麻醬，都是阿寬和小石頭愛吃的。三人圍坐在灶臺邊，熱氣騰騰的麵條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阿姐，為什麼臘八要吃麵啊？”小石頭吸溜著麵條，含糊不清地問。
“寓意長壽。”沈青禾給他添了勺肉醬，“麵條越長，福氣越長。”
阿寬安靜地吃著面，但沈青禾注意到，他碗裡的麵條一根都沒斷。這個沉默的男人，總是用最樸實的方式踐行著每一個美好的寓意。
晚飯後，三人穿戴整齊前往祠堂。小石頭跑在最前面，像只歡快的小狗。阿寬提著燈籠，暖黃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沈青禾走在中間，新做的棉斗篷裹得嚴嚴實實，髮髻上簪著阿寬送的那把木梳。
祠堂前己經聚集了不少人，熱鬧非凡。周掌櫃穿著簇新的長衫，正在門口迎客。看見他們，立刻熱情地迎上來：“陳師傅！沈姑娘！就等你們了！”
沈青禾剛要行禮，卻被小石頭拽著往裡走：“快點阿姐！要開場了！”
祠堂內張燈結綵，正中的天井搭起了戲臺，西周擺滿了長凳。幾乎全鎮的人都來了，男女老少，個個喜氣洋洋。芸娘在最前排朝他們招手，身旁留著三個空位。
“特意給你們佔的！”她大聲招呼，“最好的位置！”
剛落座，鑼鼓聲就響了起來。戲臺上帷幕拉開，身著戲服的演員魚貫而出。演崔鶯鶯的花旦果然名不虛傳，水袖一甩，眼波一流，便引來滿堂喝彩。
沈青禾看得入迷，不經意間轉頭，發現阿寬根本沒在看戲，而是專注地盯著她看。燈籠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像是星子落入深潭。她臉一熱，急忙轉回去看戲，卻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隻溫暖粗糙的大手輕輕握住了。
阿寬的手掌寬厚有力，掌心有常年勞作的繭子，卻溫柔得不可思議。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像是在確認什麼珍寶的真實性。沈青禾沒有抽回手，反而悄悄回握，兩人的衣袖交疊在一起，掩住了這個小小的秘密。
戲臺上，張生正唱著“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小石頭己經靠在芸娘肩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西周的觀眾或唏噓或喝彩，沉浸在戲文的世界裡。沒有人注意到，最後一排的長凳上，一雙緊握的手，和兩個紅透的耳根。
戲散場時己近子時。小石頭被阿寬背在肩上，睡得香甜。芸娘和周掌櫃在門口送客，見到他們，芸娘擠擠眼睛：“怎麼樣，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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