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溪正坐在窗邊喝茶，抬頭看見她，手一頓，茶杯停在半空中，忘了送進嘴裡。
此刻她站在船艙門口，溼發披肩，素面朝天，一張白得發光的臉被熱水蒸得泛著一層薄粉，眼尾微微泛著水光。
沈硯溪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移開目光，心裡又罵了自己一句——
不爭氣的東西。
姜寶珠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江風迎面撲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岸己經遠了，變成了一條模糊的青灰色的線。
遠處的山巒在晨霧裡層層疊疊，像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墨畫。
船在江面上緩緩前行，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水痕。
姜寶珠趴在窗沿上，看著那些漸行漸遠的岸。
她終於離開了那個鎮子。
離開了那條破巷子，離開了那間漏風的破屋子——
離開了謝辭君。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了。
今生終於不用重蹈東宮的覆轍了。
姜寶珠看著遠處岸邊越來越淡的輪廓，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眼睛彎彎的，晶亮亮的，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她趴在窗沿上，江風吹起她半乾的頭髮，她眯著眼睛，一臉享受。
沈硯溪坐在身後，手裡捏著那杯涼透了的茶，看著她的背影。
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的軟煙羅裙在江風裡微微飄動，襯得她腰身纖細，肩頸的線條從溼髮間露出來，白得像一截新藕。
他垂下眼，把涼茶喝了。
與姜寶珠那邊的輕鬆愜意不同，謝辭君這邊的氣氛像是結了冰。
縣衙後堂裡，知縣陳大人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他的烏紗帽早就滾到了角落裡，髮髻散了，幾縷花白的頭髮耷拉在臉側，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一個字都不敢說。
從他知道眼前這個穿粗布短褐的年輕人是當朝太子的那一刻起，他的腦子就己經炸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盪：
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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