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下爭辯的群臣，又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一言未發的謝辭君，開口道：“太子，你有何話說？”
謝辭君出列，姿態從容，朝皇帝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看向那位劉御史，語氣淡淡的：“劉大人說藐視朝臣，可曾問過那西位大人為何被召來？”
劉御史一愣：“這……”
謝辭君沒有等他回答。
他偏頭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宮人，微微頷首。
宮人立刻呈上一份文書，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低頭看了一眼，又翻了一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又翻了一頁，抬眼看向謝辭君。
謝辭君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殿上每一個人的耳中：“李崇山的兒子，於茶肆之中公然議論皇室私事，言語汙穢。周家、趙家、王家子嗣在場附和，無一勸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剛才附和的朝臣，又道，“兒臣不過是請他們各自的父親去東宮站了兩個時辰。若這樣就算‘藐視朝臣’——”
他微微偏頭，看向劉御史，“那劉大人不妨說說，包庇子嗣妄議皇室，又該當何罪？”
劉御史的臉色白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謝辭君己經轉過頭，不再看他。
他看向皇帝，“父皇，兒臣這裡還有幾分文書，記載了最近幾個月，京中幾位官員家中子嗣的所作所為。有人仗勢欺人，有人強佔民產，有人縱僕行兇——原本不是什麼大事，兒臣想著各自罰過便罷。但既然今日有人要彈劾兒臣‘藐視朝臣’，”
他頓了頓，“那兒臣只好一併呈上，請父皇和諸位移步共覽，看看到底是兒臣藐視了朝臣，還是有些人欺上頭來了。”
他的聲音始終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殿上。
那些剛才附和彈劾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心虛地低下頭。
謝辭君垂著眼，沒有再看任何人。
殿上安靜了片刻，皇帝放下手中的文書，抬眼看了謝辭君一眼，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像是壓住了什麼。
“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謝辭君站在最前面，起身，轉身，衣襬掃過地面，從容不迫地走出了大殿。
身後沒有人敢追上來說什麼。
訊息傳到中宮的時候，皇后正在窗邊修剪一盆素心蘭。
陳嬤嬤站在一旁，將早朝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到謝辭君拿出那些罪證、滿朝鴉雀無聲的時候，陳嬤嬤的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娘娘是沒瞧見，那些跟著起鬨的大人，臉色白得跟抹了粉似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皇后沒有抬頭，手中的銀剪“咔嚓”一聲剪下一片枯葉，動作穩穩的，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又剪了兩片葉子之後，她才放下剪刀，接過陳嬤嬤遞來的帕子，慢慢擦了擦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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