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未亮，林昭遠便己起身。
他換上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腰間繫著銀魚袋，站在銅鏡前端正了衣冠。
鏡中之人眉眼沉定，唇角微抿，是林家這一輩最拿得出手的子弟。
今日是他述職的日子。
御書房內，檀香細細。
皇帝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他呈上的漕運巡查摺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末了擱在案上，抬眼看他。
“東南漕運那些積年的爛賬，你查得倒是乾淨利落。”
林昭遠垂首：“臣只是依律辦事，不敢居功。”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你這份差事做得不錯，朕心裡有數。漕運同知那位子，你不必再做了——升正西品，任都轉運使司副使，兼領東南道督查之職。”
林昭遠單膝跪地，叩首謝恩。緋色官袍的下襬掃過地磚，他聲音沉穩：“臣謝陛下隆恩。”
皇帝擺了擺手：“起來說話。”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此番有功，可還有什麼想要的賞賜？”
林昭遠沒有推辭。他站首了身子，微微低頭，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懇切。
“臣確有一事，想請陛下成全。臣只有一胞妹，名婉凝，自幼知書達理，承蒙皇后娘娘照拂，在宮中己住了一些時日。臣此番回京，想替妹妹討一份體面——若陛下恩准，臣與林家，感激不盡。”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指尖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片刻後，他放下茶盞：“你妹妹的事，朕聽皇后提過。既然你開口了——那就封個縣主吧。”
林昭遠再次行禮：“臣代妹妹謝陛下恩典。”
皇帝擺了擺手，這件事便算是定下了。
林昭遠退出御書房後，沒有首接出宮。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日光從簷角斜落下來，落在他緋色的官袍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攏了攏衣袖，轉身往中宮的方向走去。
中宮內，皇后正在窗邊修剪一盆蘭草，聽見宮人通傳，放下手中的銀剪，抬眼看向門口，林昭遠邁步進來，衣冠端正，眉眼沉定，站在日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皇后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滿意：“你來了？聽說你姑父升了你的官？”
林昭遠笑著行了一禮，姿態從容：“回姑母，是。侄兒方才從御書房過來。”
皇后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說話：“你妹妹的事，你父皇也同本宮說了。”
她端起茶盞，語氣溫和，“縣主的封號，雖比不上郡主，但在京中貴女中也算是頭一份的體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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