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溪隨著三皇子進了他的宮院。
院落不大,但處處透著一種與別處不同的精細。
廊下掛著一串不知從哪淘來的風鈴,銅質的,被風一吹便發出細碎清越的響;
窗臺上擺著一盆形態奇異的盆景,枝幹虯曲,像是被人刻意養歪了,卻歪得有幾分意趣;
書案上擱著一方造型古樸的硯臺,旁邊還放著一隻捏成兔子模樣的陶壎。
沈硯溪的目光在那些物件上逐一掠過,眉頭微微挑了一下,隨口道:“殿下這裡倒是別有洞天。”
三皇子正吩咐宮人備茶,聞言回頭笑了一下:“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玩意兒,比不得雲南王府邸裡那些正經好東西。”
沈硯溪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在客座上坐下,接過宮人遞來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茶湯清潤,入口微甘,是今年的新茶。
三皇子也在他對面落座,隨口閒聊了幾句京中近況,又問了問雲南的風物,語氣輕鬆得像是真的只是在拉家常。
沈硯溪也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偶爾掃過殿內的陳設,心裡卻在轉著另一件事——
三皇子今日邀他來,怕不是單純為了喝茶。
就在他想著如何把話頭引回去時,殿外走進來一個揹著藥箱的老太醫,像是早就候在外面了。
三皇子自然地伸出手腕,隨口道:“正好,今日該請平安脈了。”
老太醫上前替三皇子診了脈,面色如常,說著“殿下脈象平穩”之類的套話。
三皇子嗯了一聲,放下袖子,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偏頭看向沈硯溪:“沈兄近日身子可好?我這太醫雖上了年紀,醫術倒是極好,沈兄若是有什麼不適,不妨順道請他看一看。”
沈硯溪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三皇子,對方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沈硯溪總覺得那句話底下藏著什麼,他近來確實在暗訪名醫,這件事做得隱秘,但也未必瞞得過有心人的耳目。
他面色不變,放下茶盞,語氣從容:“有勞殿下掛心,我身子尚好,沒什麼大礙。”
三皇子笑了笑:“左右也無事,沈兄就當給我個面子,讓我這太醫也顯顯本事。”
他說得隨意,像是在開玩笑,卻己經把話遞到了沈硯溪面前。
沈硯溪沉默了片刻,權衡了一下。
他這病尋遍名醫都查不出任何問題,便是讓這太醫把一把脈,也未必能把出什麼來。
他坦然伸出手腕:“那便有勞太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