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走上來,輕聲說了一句:“姐姐,風大了,回去吧。”
西公主沒有應聲,她站在那裡,許久沒有動。
什麼是殺人誅心,不外如是。
不過初次見面,裴延雪便猜出了姜寶珠的身份。
那棵枇杷樹上坐著的人是謝辭君捧在心尖上的昭華郡主。
明明京中那麼多關於她的傳言,說她出身卑賤、說她狐媚惑主、說她空有一張臉裡子爛得沒法看。
可裴延雪聽了也跟沒聽見似的,依舊站在樹下仰頭看她,依舊溫聲問她“要不要我接著你”。
西公主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人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
她是公主,從小便知道自己與這位表哥有一段不算近也不算遠的姻親關係。
她看著他從少年長成青年,看著他溫潤如玉的模樣在眾人面前被誇了一次又一次。
她曾以為自己總有一天能走到他面前,讓他也那樣低下頭來看自己。
可她等了這麼久,他卻只看了姜寶珠一眼。
就一眼。
他便忘了這宮牆之內所有的規矩與眼光,竟堂而皇之在大庭廣眾之下伸出手去,說要接住她。
只不過是一張臉。
他便忘了旁的一切。
她攥著帕子,看著裴延雪那副溫和專注的模樣,忽然覺得這些年自己放在他身上的那些目光,都像落進了水裡,連個泡都沒有浮起來。
她不敢想他此刻在想什麼,也不敢想他方才看姜寶珠時,目光裡有沒有一絲讓她陌生的東西。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目送那道金色衣角遠去,看著他收回目光時眼底那一絲還沒來得及收盡的餘溫。
她覺得,這世上的喜歡,最怕的就是對比。
你捧著一顆心等了那麼久,別人不過坐在樹上晃了晃腳,他便走了過去。
日光從枇杷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地上,碎碎的,像是把什麼東西也一併砸碎了。
回到自己宮中,西公主不顧迎上來的宮人,抬手便將桌面上那套茶盞橫掃在地。
青瓷碎了一地,茶水洇溼了地毯,像一片正在蔓延的暗色。
宮人們嚇得齊齊跪倒,低著頭不敢出聲。
她扶著桌沿,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裡的淚終於砸了下來,一顆接一顆,滾燙的,砸在手背上。
“我不過是……和她有過兩次口角……”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自己說的是什麼,“她憑什麼這樣對我?”








